夏日的翠竹

  故乡是一个秀美的小镇,四周竹林环绕,多条小河在竹林中交错。每到夏天,对于离家的游子来说,最让人想念的当然是故乡的翠竹了。

题记:感谢那些乡土成长的日子,一路迎着晨露迎着阳光如竹笋拔节一样生长,生长在故乡的那片红土地上。无论身处何处,总有一种自信在我的生命里流淌着向上的激情,“千磨万击还坚韧,任尔东西南北风”。一如故乡童年的竹子风雨中屹立不倒的翠绿,年复一年,复制着绿色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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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故乡的翠竹伴随我一起成长,青翠的竹林赐予的那份童趣、快活与回忆,流淌在我的心间。想起童年,就会想起那些浸染着夏日浓浓绿意的竹林往事。

1.

故乡的丹竹

  很多年前的夏天,那时我还小,会奉大人的命到竹林里去拾竹壳,竹壳是上好的燃料,我和伙伴们每人背上背着个大箩筐,一路上欢歌笑语的,因为那里是我们的乐园!到了竹林,我们迅速四周散开,各自寻找脱落在地的竹壳,把它放进筐里。不一会儿,我们就把筐装得满满的。此时我们还不急着回家,放下箩筐后,我们就去捉笋蜂了。在那物质贫乏的年代,这笋蜂成了我们儿时的玩物。我们像高度警惕的侦察兵一样在一根根高低不一的竹笋间逡巡,仰着脖子紧盯着每根竹笋的稍儿。虽然地上杂草野藤丛生,但尽量不让走动弄出声音,担心惊飞了正在叮咬竹笋的笋蜂。这种轻功练习无师自通,眼在望着笋尖,脚在轻轻地移动,心在紧张地跳动,冒着踩中虫蛇的危险和饥饿的蚊子袭击的难受。一旦发现了笋尖上正咬笋的笋蜂,我们就小心翼翼地对准该根竹子用力一踢,笋蜂就会“啪”地一声掉下来,我们赶快将它活捉住,塞进准备好的竹筒里。那个时候的开心快活呀,可以说真是赛过神仙呢!

三月,是老家乡下采挖竹笋的时节。春雷一响,一棵棵透着鹅黄的笋尖便从老家的竹林地里纷纷冒出。春分雨天过后的春笋,更是一见疯狂的长势。从成笋到雏竹,再到分枝出叶的嫩竹,整个过程就是一个经历磨难后信念的破土而出,让你对生命的张力和活力充满无比的憧憬。小时候竹笋初长,老屋里的人家便相约着去山上挖竹笋,那满山采挖的景象直到今天还记忆犹新。童年新鲜的春笋让我这个远离乡土二十余年的游子,依然回味留恋。

朋友回老家,从乡下带来了不少竹笋,也分了一些给我们。乡下的绿色食品果然是不一样,味道可比街上卖的好得多了。鲜甜,脆嫩,有一股自然的清香味道。吃起来仿佛让人回到了那些在故乡度过的美好岁月。

  在家乡的竹林里,捉笋蜂、玩笋蜂固然有趣,但玩过笋蜂后挖笋虫同样有趣。笋蜂叮咬过的地方就会留下一个小孔,笋虫就诞生在里面。有笋虫的笋尖那一截会慢慢地由翠绿变枯黄,最后会整个地垂直掉在地上,而笋虫会悄悄地从笋尖爬出来钻进土里。挖笋虫确实是需要学问的,看见有笋尖的地方会露出一个洞,笋虫就躲在里面,必须用锄头或者铁铲把土刨掉,笋虫便乖乖被捉了。把挖回来的笋虫放在冷水里冲洗干净,便可下锅了,或炒、或炸、或煎,它的味道在当时可是美味,吃了让人回味无穷!

竹子,是老家乡下常见的植物。屋檐后,山坡上,层层叠叠,摇曳翠绿,林立着傲然的姿态。我家的竹林,就长在离村庄一里之外名叫月光山的山坡上,从村口可以对望到那片竹林。日转星移,岁月更叠,那片竹林依然屹立在那座山头,屹立在我异乡的心里。

故乡的竹子一年四季都是翠绿的,无论何时何地,都是一片动人的风景。从小我就是喜欢竹子的,虽然那时还不懂得竹子的风骨,不知道它所蕴含的雅致,只是觉得竹子是那么地优美,竹林里是那么地清爽干净,就连风吹竹叶沙沙响那声音都是非常地美妙动人。

  故乡的翠竹,造就了一代又一代人快乐的童年,在多年后的这个夏天回味,仍让人乐开怀。

月光山,极具诗意名字的一座山。她山势蜿蜓,形如月牙,清瘦如一位婉约多情的女子,侧卧在村落的西边。月亮升起,月光如流水般泻满整座山头,仿佛笼着一层轻纱。清风、山泉、林木、鸟鸣,还有地面嬉戏奔跑的小动物,无不为这座月牙形的山头增添着一份诗情画意。除了山形,月光山的取名更寓意为村人丰富的想象和传说。据说数百年前,先人刚刚迁移此地落脚不久的年代。在某个清风徐徐的夏夜,有位仙子路过此地,听到林子里阵阵笛声,悠扬顿挫,时而高吭时而低沉,令人陶醉,仙子寻着笛声走进林中,却不见人影,只看到月光下一口特别耀眼的山泉眼,泉眼身边模亘着一丛细竹。当风吹动的时候,泉眼里冒出的细流就从竹叶上漫过,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好奇的仙子停驻在那里,久久不愿离去。后来月光山的山坡上,便长出了一丛丛的小翠竹,据说是仙子点化而成。再后来的族人,更是在月光山的山坡上种满竹林,在山脚下造建了一口小水库,灌溉着山坡下的几百亩农田,繁衍着一代又一代的子孙。而在老人们的言语中,每年夏天,月亮最圆的那天夜晚,水库上波光嶙嶙就是仙女舞动洁白飘逸的衣裙在水面拂起的波纹。如果你静坐在竹林里,或许就能一睹仙子的风姿。

故乡的竹子有好几个种类。人们种在村子旁边的多数是麻竹和丹竹,山上野生的有簕竹和一种我叫不出名字的姑且称之为野竹吧!不同的竹子形态不一样,作用也是各不相同的。

童年的我,并不在乎真的有没有仙子在每个夏天的夜晚,盘坐月光山上,在竹林里聆听着来自自然的天籁之音。月光山的传说,也只能侧面说明了村人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和憧憬。采笋的时候,我也不指望能遇见美丽的仙子,只为发现那泥土中刚刚冒出的笋尖,就足以雀跃山谷了。

麻竹是最壮的一种竹子,大的有成人的胳膊腿那么大。长得也高,能有好几层楼高呢,不过正因为太大太高,它一般很少挺得直腰,总是弓着背,竹梢弯弯的,随着风一摇一摆。它就像一个负担过重的中年人,肩上的担子很沉很沉,但是它绝对没有那么轻易被压垮。

而传说始终是传说。一处地名的美丽传说,总折射着或包含着当地乡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或祈望。历代老家族人,祖祖辈辈生活在那片土地,也不例外一代又一代地传承着这样或那样的心愿或祝福,祈望着家人的平安和家族的兴旺,祈望着风调雨顺的年景一直垂青于这块有着仙子传说的土地。老家的村庄,三面环山。月光山和后门山,一左一右,象两只纤细的臂膀把村庄紧紧地拥入怀里,护卫着祖祖辈辈村庄的族人。如母亲拥抱着刚刚睡着的孩子一样,紧紧地安抚着自已疼爱的宝贝。

麻竹的竹笋是非常受欢迎的。和书上说的春笋不太一样,故乡的麻竹笋是属于夏天的。尤其是在每一年的暑假,大大小小的麻竹笋在几场大雨后,就冷不丁地从地里冒出来迅速长高,大约长到五六十厘米高的时候,就得把它砍下来了,要不就得长老了,啃不动,只好任由它继续长到十几米高变成一根大竹子了。

2.

砍下来的麻竹笋不是全部都可以吃的。得先把它的外壳一层层剥掉,直到露出包裹在竹壳里白白的肉。竹笋的上半截一般比较嫩,可以切成片或者丝放在锅里焯一遍水,再用清水泡上一夜,去掉苦味,就可以用来炒肉了。苏东坡曾说竹笋炒肉是让人既不会俗也不会瘦的美味,确实如此。

当山坡上的油菜花黄了,田野里的紫云英开了,后门山的桃花红了,池塘边的杨柳绿了,月光山上成片成片的竹林便裹挟着笋香的清风扑面而来。与此同时拉开村庄春天序幕的,不仅有温暖的阳光,和徇的清风,蠢蠢欲动的虫鸟,斑斓开放的花草树木,还有屋檐边归巢的春燕。

竹笋的下半截一般比较老一点,直接炒着吃并不是很美味。但是用来腌制酸笋却是极好不过。手巧的女人们用干净的刀把竹笋切片或者切丝,用清水泡上一夜去掉苦味,再把竹笋放进坛子里,加上一点点盐,把坛子密封,大约过个十天半个月,坛子里的竹笋就变酸了。这个过程最重要的是千万不能沾上一点点油,要不竹笋就会腐烂,酸笋就做不成了。做成了的酸笋不沾油的话,吃上一年也不会变坏。平时煮汤煮粉焖肉,放上一点酸笋,味道太鲜美了,而且还开胃。大人小孩都爱。当然胃酸过多或者体质虚弱的人不宜多吃。

月光山上的竹林,记忆时起就是集体生产队的竹林地。八十年代初期,在老家农村土地承包责任制后,各个生产队里的田地、茶树、果树、竹林等也全部分配到每个家庭。人均大人五分田地,小孩三分田地。水田或旱地随着家里人丁数增加或减少,而进行相应的调整。我家那时也分到了一些竹林地。竹林不仅给当时贫困的生活带来了家用补贴,同时也给童年的孩子增加了不少成长的乐趣。

麻竹除了给我们贡献它的鲜嫩的竹笋,其实全身都是宝。记得小的时候,故乡家家户户的人几乎都会做编织,不管是藤编还是竹编,竹子都是必不可少的。乡下人日常用的簸箕,箩筐,扁担,哪一样不是竹子做的?

小时候,春笋初出的日子,最高兴的就是能跟随姐姐哥哥的身后,提着菜篮,扛着锄头,穿着雨鞋甚至是光着赤脚,穿过田埂边的羊肠小道,到一里之外的月光山上自家竹林去挖春笋。挖春笋,要小心细致,有些春笋深埋在泥土里,只冒一点鹅黄的笋尖,非得把四周的泥土用大锄头深深挖开,再用小尖锄一点一点的掏开,直到掏成一个圆坑,露出整支春笋的全部。用菜刀从笋底砍下,还不能触伤到其它的根茎。圆坑里其它的竹根茎要用泥土深填埋好,以便它来年生长发枝。挖好的春笋,放在山脚处的流水沟或者水库边把泥巴洗干净,再提回家。刚挖出来的春笋,笋皮包裹得特别紧密,回到家里还要用菜刀在笋的身上从上到下轻轻划上一刀,再剥笋皮就顺利得多了。小孩子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抢着剥笋皮。没有经过水煮而直接清炒的笋片吃起来很涩口也有点苦味。所以每次母亲总会把嫩嫩的笋肉,切成几大片,放在锅内烧开的水里煮上几分钟后捞出,再把笋片切成很小很小的小薄片,放在锅里,倒点菜油清炒。平日村子里没啥喜事,舍不得宰猪杀鸡的,也提不上拿什么新鲜猪肉拌炒笋片,更不舍得跑到两三公里之外的老街砍上一丁点猪肉,除非此时家里正好来了远客亲戚,或许那时就能吃上一顿美味的肉丝笋片。那时普通的做法是,用瓦缸里储放的酸腌菜捞出来炒笋片,放油,放姜葱,放盐巴,放辣椒粉末。母亲烧煮的酸菜笋片,虽然清淡素味,但也能让全家人吃得有滋有味,甚至是碗底的那点菜汤,兄妹四人也要抢着倒进自已的碗里再抖上几口米饭吃个碗底见光。小时候一家人在低矮拥挤的老屋里,围坐在饭桌上,昏暗的煤油灯下,吃起来也特别的热闹温馨。那时挖出来多余的春笋,也会拿到老街去卖掉一些换回些盐醋,算是作为一点家用的补贴。丰收的年份,春笋太多,大都留着放在屋顶瓦房上日晒成笋干,再储放起来自家食用。而剥下来的笋皮也不丢掉,有其它用处,可以用来包清明粑或者端午节的粽子,笋皮蒸出来的糯米粑或粽子,特别清香。晒干的笋皮,湿水后也可以撕成一小条一小条,用来捆绑秧苗。

记得爷爷的手特别地巧,他不仅会编织大大的箩筐装谷子装豆子用,还会编各种各样小的物件,形态各异,有方形的,有圆形的,椭圆形的,甚至有六角形的。我们小时候装玩具(这些玩具可能就是一些木头、钉子之类的东西,不是真正的玩具。)的筐子,还有睡觉的摇篮,都是爷爷纯手工制作的。甚至我们去买盐,也是装在一个竹编的小篮子里。只可惜,爷爷去世多年,我们也搬了几回家,他当年编织的东西竟然一样也没留下了。随便哪一样不是一件工艺品啊!

雨后竹笋冒尖的时候,也正是采摘野菜和捡蘑菇的时候。清晨到月光山上的竹林放牛,能经常在茶树下或林子里捡拾到蘑菇,还可以摘到一种叫“苦叶菜”的野菜。“苦叶菜”长在地上,叶子青青,吃起来滋味有如苦瓜,但比较清凉,对身体有好处。炒“苦叶菜”前必须洗干净放在热水里泡上几分钟,用手把水捏干,就少了苦味。田地里播种的红花草也就是紫云英也能成为当年春天的一道家菜。初长出来的紫云英还没开花之前,绿茵茵的嫩叶茎,摘下来也可以炒菜吃,有些甜味。小时候春天吃得最多的就是紫云英、青炒笋片、苦叶菜、野蘑菇,当然还有自家菜园或田地里种的一些蔬菜和瓜果。不过,现在城里的大棚蔬菜并不和时令节气挂勾,一年到头超市的反季节蔬菜更比比皆是,也不足为怪。只是现在城里,还能在菜市场看到童年时代我最常吃到的萝卜苗、红薯叶之类的当作高价蔬菜来卖,就显得有些不明白了。

孩提时候玩得最多的是麻竹的竹壳。那个竹壳怎么玩呢?麻竹每长高一节,就会自然脱落一片竹壳,竹壳外面有一层细细的绒毛,如果不小心摸了竹壳又去摸皮肤,那可痒了。我们到竹林里捡上几个没有被风刮破也没有被其它东西划破的竹壳,小心地用烂毛巾把它的绒毛擦掉,就拿到隔壁的陈奶奶家。陈奶奶是个残疾人,却会给我们做漂亮又实用的竹壳铲斗。她把竹壳尖而小的那一边剪掉,再用剪子从小的那边中间剪大约四五厘米,然后把它对折缝起来,再把边缘修剪一下,一个漂亮的竹壳铲斗就做好了。

3.

小孩子拿着竹壳铲斗可以做什么?除了铲沙子泥巴,最主要的是干净的竹壳铲斗是可以拿来帮别人的忙。那时候的孩子都很勤快,不用大人们赶着也会帮忙干活。夏天是收获的季节,收获的谷子,花生,玉米,黄豆,芝麻,全都在街道上晒着。可是六月的天孩儿的脸,刚才还艳阳高照,过了几分钟就可能乌云密布,一场急雨过后,又是火辣辣的太阳了。每年这时候,哪家没有过一天收收晒晒的经历呢?不管哪一家晒东西,在手忙脚乱地收东西的时候,男女老幼都会自动帮忙的。这时候,孩子们的铲斗就能发挥作用了。大人们用大的竹铲斗,孩子们用小的竹壳铲斗,哪一次不能赶在下雨前把东西收拾好呢?

我上小学的时候,家里先后买了两只羊和一头小黄牛,但都不同年份。养羊在养牛之前,羊养了一年多时间就转卖掉。买来的小黄牛犊,原本是养着耕田用的,只不过后来,家里农转非,户口外迁,少了田地,也派不上用场,后来也买掉了。不过,那些骑在羊背和牛背上牧歌的日子,现在回味起来仍其乐无穷。

麻竹是那么地有用,和故乡的生活息息相关。而丹竹,它的形态和它的名字一样的美。它没有麻竹那么高大,也没有麻竹那么粗壮。它就像一个窈窕淑女,时时摆弄着它那诱人的腰肢。而且它的叶子也特别翠绿,颜色更加清新。绿色的竹竿上还蒙着一层淡淡的白,更加增添了它的诗意。

因为年纪小,放牧的任务自然落到了我和二姐的身上。而大姐和二哥主要负责去山上的田地挖地种田,而母亲就在老屋里洗刷做饭。月光山下的水库后面,旱季时常露出一大片空地,长满青草和芦苇,面积有好几亩,平时村里小孩子的牛和羊大都放在那里。我放牛的时候,会约上好几个同年伙伴,把牛丢在那里,便溜进竹林里去疯玩,或爬树捣鸟窝或躲迷藏疯一样的玩耍,或在竹节上用小刀歪歪扭扭刻下自已的名字。有时牛跑到人家的田地里去偷吃庄稼或蔬菜,直到大人发现才知道,回家后被告状,小屁股免不了一阵子与小竹鞭“亲热”一番。夏天,有时把羊和牛直接赶到竹林地,进行斗羊斗牛比赛。那时从竹林边的荆棘深处或小灌木里,也会突然惊窜出一只只小野兔,从不远处张惶地盯着这群疯狂的孩子。等大家轻手轻脚四周包抄它的时候,小野兔就一溜烟的开跑。牛羊吃饱,自已会跑水库边饮水。夏天的水牛见了水,把身子全溜下去浸泡在水里,直到你用小石子使劲扔它,才会懒洋洋很不情愿地上岸。不过,童年的我们,夏天疯玩一身臭汗,也会脱光衣裤跳进水库岸边,洗个凉水澡,再把牛羊赶回圈。

我对丹竹最深的印象是丹竹心,就是竹叶还没展开的时候,像一根根细细的针蜷缩着。轻轻一拔,就可以把它拔出来。记得小的时候,上火了,大人们都是拔几根丹竹心,煮水给小孩子喝,据说是可以治肺热咳嗽的。丹竹心煮的水有一点淡淡的清香,也有一点淡淡的苦味,不过加上一点点冰糖,那味道就好多了。

小小的月光山,幽静清凉,竹林深深,留下一串串童年奔跑的脚印和穿梭的身影,回荡着一串串铜铃般清脆的笑声。虽然离开故乡二十余载,但家里的那片竹林还在,父亲退休后住回老家,年纪大了,便很少去照料,任它生长。父亲偶尔也在春笋长出的日子,去挖回一点春笋。现在的那片竹子,想想该是密密码码的一片浓荫了吧。

至于簕竹,身上长满了刺,孩子们可不喜欢玩。而且大人们吓唬小孩子总是说你不听话,哪天我去砍一根簕竹鞭子回来,一抽一把肉。小孩子们似乎被吓得全都变得乖乖的了。所以,被用麻竹鞭子或者丹竹鞭子抽打的孩子不少,用簕竹鞭子打的却从没听说过。

对于竹子的怀念,也是基于竹子在老家那个年代所做的默默无闻的贡献,基于那些年我在老屋生活的情结和那些温暖岁月的回顾。回顾过去并不意味着要丢掉现在幸福的生活去重返那些清贫的日子。回忆只是随着岁月的增长,而越发感动于那些简朴的乡下童年生活给自已多年来朴素人格的塑造。让我在忙碌或者奔波的余暇,有个清静的角落停驻下来稍作休憩。而那个角落,或许就是老家童年的任何一个地方,可以是屋舍、祠堂、田野、山谷、学校、甚或是一片摇曳的翠竹林。

山上长的野竹比丹竹还纤细,即使是小孩,拿着一把轻便的刀,也几乎可以一刀把它砍断。平时,它也就可以晒干了用来烧烧火,或者围围园子,如果愿意用它来搭建一间小屋,也未尝不可。

4.

不过它的竹笋,又是另一种美味。据说新鲜的山竹笋是不好吃的。山上的瑶族人把它们砍下来切成一筒一筒,同样的焯过水,再泡水。然后用竹篾串起来,一串串挂起来,经过风干,经过秋霜,它的味道就不一样了。过年的时候把它泡软了,撕成一条条,放油炒,真是美妙无比。可惜,现在的野竹越来越少,懂得吃的人越来越多。这野竹笋干的价格飙升得厉害,我已经很多年没得吃过了。

可以说,竹制器具在当年的童年乡下生活中充当着极普通但又非常重要的角色。小到吃饭用的筷子、刷锅用的毛刷子、扫地用的扫把、睡觉用的篾席和竹床、晾衣杆、衣架、交椅、凳子、扁担、斗笠、笛子等等;大到晒谷用的大竹篾席、箩筐、围菜园的竹篱笆、甚至是盖在牛圈羊圈的毛竹片。竹制品无不与竹子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而那些与竹子有关的老屋生活的情景,也曾一次次地在我的脑海中闪现。

不管是哪一种竹子,它的翠绿总是四季不变的风景。故乡的竹子一节节的长高长大,就像故乡的小孩一年年的长高长大。故乡的竹子长高长大也不会离开故乡,除非它化身为竹制的工艺品。而故乡的孩子长高长大了,却一个个张开有力的翅膀,向更高更远的地方飞去!当他们飞越千山万水,当他们在异乡看见那一抹熟悉的翠绿,他们才会想起,那个叫故乡的地方,也有一抹翠绿,而那一抹翠绿中,藏着许多温馨的回忆……

老家种植水稻,一年夏秋两季。农忙临近收割之前,家家都会从弄常里或者阁楼间或者牛圈里清理出久未用到的旧箩筐或大竹篾席,到山上或屋后的竹林地里去砍一些质地良好、青皮开始转黄的中龄竹子扛回老屋的庭院里,张罗着请村里的竹匠师傅缝补或者赶制新的箩筐或竹篾席。大人收割后的稻谷,一箩筐一箩筐的装好,再挑到马路边或晒谷场上,摊倒在大竹篾席里风干或晒干。小孩子的任务是戴着草帽,搬一小板凳坐着,等麻雀飞下来的时候就挥舞着竹棍子把它们赶走。

斗转星移,光阴荏苒。从读书到工作,离开老家一晃将近二十余年。多年未曾回家长住的老家,在我的梦里渐行渐远。即便是偶尔过年时节,也只是匆匆忙忙的几天,更很少去曾经的田地间看看。而且随着老家那些青壮年务工外出,更多的田地闲置着。现在山上很多童年时走过的小路已经长满荆棘或小灌木,甚至无法辩认出当年上山的小路。而童年的那些生活画面,在城市的背景里逐渐模糊。只是老家月光山上的那一丛丛的竹林,一直清晰地留在我的记忆深处,年年葱茏。

竹子外表朴实平凡但内心高风亮节。一棵棵竹子站立成我乡土精神的守望者。我是四月出生的孩子,被成片成片的翠韵洗涤,在春天的竹节上刻下我乡间的乳名。感谢那些乡土成长的日子,一路迎着晨露迎着阳光如竹笋拔节一样生长,生长在故乡的那片红土地上。无论身处何处,总有一种自信在我的生命里流淌着向上的激情,“千磨万击还坚韧,任尔东西南北风”。一如故乡童年的竹子风雨中屹立不倒的翠绿,年复一年,复制着绿色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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