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门新浦京2019渭水之夏

  春日的一个周末,闲暇无事,我去渭河踏青。刚从冬天走过的渭河还没有抖落一身霜尘,河道里是一片寂寥,裸露着鹅卵石和细沙,虽然新筑了橡皮坝,但水势不是很大。橡皮坝下游河流细如小溪,没有喧嚣声,静静地流淌,似乎在思考什么。

我见过很多地方的河,但从不曾忘记故乡的河。这条河发源于甘肃省渭源县鸟鼠山,东至陕西省潼关县汇入黄河,中间不知流经多少地方,但我一直固执地认它作故乡的河,因为在我记忆里它只和我的故乡有关,它就是黄河最大的支流——渭河。

在清晨的微光中出发,越过红星路,穿过麓山国际别墅区,踩在3米见宽的林荫道上时,阳光才慢慢的透过摇曳的树影照到水泥地面上。仍然是故意跑丢,在陌生的农村小道上,一边跑,一边看,一边担心找肉吃的野狗,每前进一段,都有新的发现,刺激的很,小心脏兔兔跳,像探险。今天的绿荫道在距离小区5公里之外的地方,两侧挺拔茂密的白杨遮天蔽日,拱起来就如在绿森森的洞里。没有野狗,路遇一条压扁的蛇。再往里跑有几方水塘,漏水的鱼塘口外,水流形成小溪,逃掉的小鱼在溪里游弋,遇到水浅急流,它们会跳跃起来。回程,我蹲在溪流边捉鱼,十多条,很开心,就像回到了从前(钢峰哥说我童心未泯,我也以为,呵呵)。好多年前,我经常在村子旁边的渭河边上捞鱼,捡石头,挖清泉,踩沙滩。

  孔子曰:仁者乐山,智者乐水。我不是智者,可我打小就喜欢水。北方人是旱鸭子,但喜欢水的人比比皆是。渭河是家乡的母亲河,她在家乡人的眼里如同黄河、长江一样深沉、厚重,具有同黄河、长江一样的魅力和奉献。

我的故乡绛帐是一个坐落在关中平原西部渭河北岸上的古镇,全镇共有十七个村子,我们村是处在最上游且靠河岸最近的一个。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因为靠渭河近,村子里世世代代的父老乡亲便与之结下了不解的生死之缘。

整个渭河,从西向东,穿过我们县,分成南岸和北岸,遇到两岸的小伙伴闲着没事磨牙,他们叫我们“南坡來”,我们叫他们“北山狼”。坦白来讲,对于渭河,我的记忆,已经是好多年前的了,不过在我看来,还是以前的渭河让人难以忘怀。现在是夏天,那我们从夏天说开去,先说说渭河的夏天吧。

  凝望着东去的逝水,我在记忆深处捕捉儿时的渭河。那时站在家乡的塬头朝南遥望,视野尽头是终南山,山下缠绕着一条玉带,那就是渭河,从西山飘出来,又飘进东边的天边,令人浮想联翩。一天,我和一伙小伙伴结伴去看渭河。来到河边,我们都惊呆了,河水远比我们想象大得多,河面宽阔,水流湍急,浩浩汤汤,滚滚东去。河堤上芦苇丛一片葱绿,堤下是一块块稻田,稻子正在拔节灌浆,有农人荷锄除草;还有藕田夹杂其中,点缀出一派江南水乡的景象。那一天我们玩得十分尽兴开心,直到日薄西山才回家。

在我的记忆中,渭河是一条美丽的河,河堤曲折蜿蜒,河床辽阔宽广,河水随着四季的交替更迭总有不同的风貌呈现。

我最喜欢在河边上的夏天,可以脱掉衣服,光溜溜的跳进河水,深呼吸,然后一个猛子扎进水里,从上游顺着水流漂过深水区,然后从下游水浅的地方钻出来。如果方向没搞对,要喝好几口河水,呛的鼻涕都会出来,双眼冒金花。这是初级阶段,只会憋气,到后来学院野游,就转战狄家蹲的拦河堤哪里,水流急冲河堤形成漩涡,漩涡带动水流将河堤附近的水域淘出一块很深的区域,我们可以在站在3多高的河堤上纵身跳下去,团着身子箭一样入水,像捉鱼的鸬鹚,在触底前蹬腿浮出水面。或者背着睡眠直着趟下去,老家叫“甩(ban)门扇”,后背于水接触的瞬间,火辣辣的疼,过瘾的不得了,更跨张的是有人抱一颗十多jin的鹅卵石,沉入水底,好半天不冒泡,佩服的不行。或者更有甚者,捡一颗稍微特别的石头丢进深水区,一帮人争先恐后的潜水寻找,找不到时,还在水底睁眼找,黄澄澄的一片,什么也看不见,还得红眼病。在现在看来,太无趣,我们当时玩的不亦乐乎。玩累了,一大波人会横七竖八地趟沙滩上太阳,依然一丝不挂,无所顾忌。渴了,在旁边的沙滩挖几下,就有凉森森的清泉咕咕冒出来,掬起来喝,甘甜解渴。

  不知从何时起,渭河渐渐衰败,水流一天一天在减少,没有了浩浩荡荡的气势,河上的木船搁浅在岸边,慢慢地腐朽了,最终不见了踪影。稻田、藕田也日渐消失。“田夫荷锄至,相见语依依”的景象成为梦境。

春天,站在高高的沙堤上向南眺望,渭河滩里芳草萋萋,野花烂漫。温柔清浅的河水顺着弯弯曲曲的河床轻轻滑过河底的细沙和鹅卵石,最后慢慢隐入遥远的天际。成群的牛羊在沙堤的斜坡和河中的沙梁上悠闲地甩动着尾巴吃草,偶尔抬起头望望头顶飘动的棉花一样的白云哞叫几声。小燕子一会儿贴着河面轻盈飞翔,一会又猛地蹿入空中消失了踪影。蝴蝶和蜜蜂争着在花草间蹁跹起舞,小蝌蚪在水底轻松地游弋……渭河对岸是一大片槐树林,大概在五月初,洋槐花就全开了,远远望去如雪如云一样洁白清新。每年这时候,我就和小伙伴们就手拉手趟过河去,争先恐后地爬上树去大把大把地去采摘那些新鲜的洋槐花吃。回家后,我把采摘来的洋槐花交给娘,娘把杨槐花和面粉和在一起放进锅里蒸,蒸熟后加入盐、醋和辣椒油,就成了一顿香喷喷的“槐花饭”了……后来,听说是联合国要在渭河南岸修建近千亩的鱼池,槐树林被大面积砍伐了;再后来,剩下的槐树断断续续被人砍伐,开垦出一些承包地,槐树就越发少了,慢慢地也就不复见当年孩子们成群过河采摘洋槐花的盛况了。

有一回,我跟小伙伴游泳后不想回学校(中午休息跑河边上来玩),就在河滩上低着头捡石头。就挑那种好看的,边走边检,也一边丢掉不好的,根本没想到遇到对岸游泳的人跨河过来,他们将我们俩个围起来,二话不说就是一顿狂踩,还有巴掌,不容分说,先用拳脚伺候好了再说。每每回想这段往事,总是愤愤不平。有些人的世界我们是无法理解的。最让人气愤的是其中一个矮子,跳起来打了我一巴掌。他
们人多,忍了,要搁在平常,一对一,我是要咬死他的!末了,这些小流氓满意了,放我们俩走,没多远就从后面扔石头往我们脑袋招呼,多亏跑的快,不然真要遭殃。就是这种二流子,像夏天池塘里面的蝌蚪一样多,而且经常是黑压压一片的出现。最糟糕的是,这个季节,他们就像发情的公猫一样嗷嗷叫,见了谁都想上,这就是理由。

  我再次来到渭河时,河堤上大片的芦苇丛不见了,到处胡乱地堆着沙石;河床高低不平,满目尽是人们采集沙石留下来的坑洞。河水细如小溪,柔弱迟缓地流淌着,别说渡船,赤着脚就能趟过去。不远处河滩上传来挖掘机、抽沙机、大卡车的轰鸣声。

到了炎炎夏日,渭河就是我们孩子们的欢乐园了。尽管大人怕出事,不让孩子去河里游泳,但孩子们常常耐不住暑热,利用中午家人午睡的当儿偷偷地结伙跑到渭河里去游泳。游完泳,累了就在沙梁上找一个小树荫睡一觉,渴了就溜到沙洲上人家的地里偷瓜果吃,还有人会在河边的草丛里逮青蛙……回家后,撒谎说是去渭河滩打猪草,结果大人用手指轻轻地在我们背上一抓,就露出了五道白白的划痕,自然是少不了挨一顿骂的;假若运气不好偷瓜被人逮着,让大人知道了也很少能躲过一顿打的。即便是年年听说有小孩游泳被淹死,但大多数孩子不理会那一套,夏天里必然要去渭河里戏耍的。

垂头丧气往回赶,半道上碰到班长带另一帮人逃学去河边游泳,看我们俩丢盔弃甲的狼狈像,询问得知我们被打。他要给我们报仇,带着我们返回河边(我们班长其实也是二流子,打架下手狠)。满河滩找人,发现打人者正在戏水,不亦乐乎,这下妥了,就要这效果。我们并没有贸然实施攻击,双方人数差不多,而且他们一贯下黑手。我们悄悄地找狄家村的小伙伴联合,他们也渭河南岸,也烦北岸的家伙。在正式开打之前,我们对攻击方式进行过这样的组织,一波人在正面佯攻,远距离通过辱骂,扔石头的方式吸引他们,另外一波人秘密潜到上游,趟过渭河,进入到他们的侧面,等他们攻击我们正面的小朋友得意洋洋的时候,我们从侧面猛打,对方立刻做鸟兽散,溃不成军。我方仍然不依不饶,一路追击,越过陇海铁路,打进对面的村子里,石头打了人家的窗户玻璃和房上的瓦,都烂了。惹毛了村里的大人,拿着铁锹又追出来,这下换我们溃不成军。听说在撤退的过程中,我们这伙的小家伙路过一片瓜地,西瓜熟透了,冲进去一人一个摘,看瓜的女孩被很这个阵势吓傻了,而且差点羞死,因为很多参与本地战斗的大龄青年也光着屁股,带着小弟弟招摇过市式的跑进瓜地的。另外,也有做的过分的,他们路过秧苗地的时候,在地里打滚,拔萝卜,拔葱叶子,吃几口就扔掉。反正就是泄愤式的报复。那么,这些庄稼招惹我们了吗?不管不管,谁让它们长在渭河的北岸了,神逻辑。当时年少,应该原谅。

  是谁伤害了母亲河?让母亲河变得如此满目疮痍?她给予我们以辽阔,我们却还之以阻塞;她给予我们以清澈,我们却报之以浑浊;她给予我们以甘泉,我们却报之以污秽。怎样去爱护我们的母亲?保护我们的母亲?

秋天,雨水多,渭河水位就会陡然增高。有些年头,上游若下了连绵大雨,渭河里水位就涨得特别厉害,有时甚至会差点都翻过沙堤来,靠河岸的几个村子的人都会跑到堤岸上观看洪潮,黑压压一片,大家的心都提在了嗓子眼上——满河滩里尽是浩浩荡荡混混沌沌的洪水啊,河中那些高高低低的沙梁和沙洲里大片的庄稼地全被淹没了,木桥也被冲垮了,只剩下细细高高的芦苇在湍急奔涌的古铜色的洪流中左右摇摆。有时候上游发下来洪水,渭河里总会漂些木材、瓜果甚至一些家用的东西,有些好水性的村民就会禁不住意外之财的诱惑下河打捞。在我的印象里,那年头几乎每年都听说有人因发“涝财”而被洪水夺去生命。有一个人我印象特别深,他那时大概就是四十多岁,一脸的胡茬子,但肚子里很有些文墨,每次从我家门口经过,都要用土坷垃在我家的黑漆木门上写些生僻的字教我认,有时也会给我讲几个故事或唱几句秦腔。他应该是我们村里公认的水性最好的,因为家里穷,每年这个季节都下水去捞东西,有一年秋洪特别大,他为了捞一根粗壮木材而奋不顾身地跳下河去,结果再也没回来。他们家人顺着河岸去下游寻找,几天几夜也没找见尸首,从此,家里就剩下他婆娘和五个儿女艰难地过着日月。

也有两岸相安无事的和平期,互相可以道对岸来玩。渭河在流过我们镇是,河湾整体靠近北岸,遇到渭河涨水,北岸田地经常被淹或者直接被破坏,因此,很早他们就开始修河堤,河堤背后取沙挖出来的坑了灌满水后形成天然的水塘,到了夏天里面生出密密匝匝的香蒲,听老人说,成熟棕色的香蒲是一味止血的中药,而且它的长相很乖,我们会冒被淹的危险游到水塘中间采。听说,每年在这些水塘都会淹死人,多数是陷在泥沙里动弹不得。

  此时此刻,我在河堤上寻找着答案。

入了冬,渭河就逐渐“瘦”了下来,分出好多岔流,水流细得好像能用手握住一样。曲曲折折坑坑洼洼的河床里大面积露出白花花的大大小小的鹅卵石,三两只不知名的水鸟经常在河滩上空盘旋,或是立在缓缓流淌的浅水中央仰头望着蛋黄儿似的夕阳。河滩上的野草都枯黄了,弥望的是无垠的苍凉的沙尘,西北风一吹,满河滩都是呜呜哇哇的风声,好似狼嚎鬼哭。到了三九天,河面上就结了厚厚一层冰,渭河滩上就显得更加荒寂了。若是下了大雪,渭河滩里整个就是一片白茫茫静悄悄的世界了。

当然,也有因逃学没地方去,一整天躲在河边等天黑。无所事事,在河水刚刚漫过露出石头的河段用石头筑坝,躺在涨起来的水里睡觉。在一节断掉的河堤里我还意外的发现了一条大鱼,水很深,趴在断堤上一次一次的捞,每次捞不到,大太阳下守了一下午,第二天赶过去被大水冲走了,灰心死了。等多年以后,上光学课,光折射原理我才明白,为啥我抓不到鱼。还有,夏天暴雨后,可以拧着桶去河边的捡鱼,在浑浊的泥浆里总会有收获。

  信步河堤,且行且看。时令将近清明,河风扑面而来,还带着一股料峭的寒意,河边的柳树在风中婆娑起舞,似乎发布着春的宣言。其实,当春的声音还未清晰明朗之时,河就准确无误地预报着春的气息。再远一点,千孔百疮的河床已改变了模样,挖掘机、抽沙机不见了踪迹,橡皮坝将河水拦起,昔日的野河滩变成一汪平湖,湖水清澈如镜,蓝天飘着朵朵白云倒映水中,白云下有水鸟飞翔。

渭河的面貌一直在变化着,它的变化不仅是随着四季的更迭,也随着时代变迁。我上小学时,渭河上只有一座水泥桥,在下游七八里外的罗家村附近,因来人或车辆过往都要交费,而且距离我们村有点远,我们村人一般很少打那里过。那年头,我们村里家家户户都在渭河对岸的滩上有承包地,每到夏收或秋忙时节,少不了要在两岸之间往返。河水浅时,我们就拉着架子车直接趟过去;河里涨水时,就坐着一只大木船渡河——那船长约五十米,宽约十米,一次能容纳近百人,南北两岸上空横架着一根手腕粗细的钢丝绳,另有一条带滑轮的钢丝绳一头牵着横架着的钢丝绳,一头拉着船头,这样渡船就十分稳当了,不会漂移到下游去。到了我上中学时,政府为了发展太白山和法门寺的旅游事业,修建了汤法高速公路,公路正好从我们村旁边经过,于是渭河上就有了一座新桥——前进渭河大桥,从那以后,我们就彻底告别了趟水或者摆渡过河的历史。

  多美的一幅油画!

在我的印象里,小时候渭河除了秋汛期非常浑浊之外,平时还算是较为清澈的,里面还经常能看到鱼儿;到了八九十年代,乡镇企业一夜之间兴起,渭河两岸便建起了好多造纸厂、化工厂,渭河水就变得污浊不堪,老远就能闻见刺鼻的气味。到了2007年,省政府制订了渭河流域综合治理规划,提出用十年时间使渭河水质和流域生态环境得到明显改善的目标要求,经过这几年治理,现已初显成效,相信不久的将来,渭河定能重现往昔的风采……

  随手揪下一节蜜蜜草,在嘴中咀嚼,甜中透着一股野草的清香。顿时觉得找到了儿时渭河的影子。

离开家乡已有十年,这十年来我回家的次数不算太多,且每次回去都很匆忙,难得有时间去渭河里尽情游览,但渭河一直牵着我的心,经常能听到一些与之有关的事情:那一年,我九爸年仅十五六岁的女儿慧霞在端午节那天过河时被上游突然下来的洪水浪头卷走;那一年,《新封神榜》剧组在渭河滩上驻扎了个把月,村里好多人应征了群众演员并亲睹了刘德凯、吕良伟等大牌明星的风采;最近,又听说村里某人在渭河滩筛沙石时挖出了一把宝剑,送到文物部门鉴定,说是唐朝古剑,价值三百万……关于渭河的传闻很多,让我有时欢喜有时忧。

  生命的轮回让渭河再次迎来了灿烂的春光。你用心去听,可以听见泉水的叮咚声、小溪的潺潺声。放眼远眺,在和畅的春风中,远山愈来愈清晰,那是河的源头;收目近看,河堤上绿茵茵的一片,争俏的野花点缀其间,平添了无限姿色。河堤右侧,倾斜而下的缓坡上满是嫩生生的草芽儿,夹杂些蓝色的野花,娇媚而不招摇,像洒落在草丛中的星星。新栽植的女贞生出的新叶宛如孩童娇嫩的小手,在风中摇摇摆摆。

故乡的河,从漫长的远古流到今天,曾历经多少次潮起潮落、沧桑变幻?故乡的河,勾勒的不仅仅是故乡儿女孩提时的梦想;故乡的河,承载的不仅仅是异乡游子沉重的乡愁。我想,无论岁月如何流逝,无论我漂泊在何方,故乡的渭河永远在我的心头流淌,如同那绵绵不断的来自童年的回忆。

  我看到了,渭河的春天正在大步走来。她承载着两岸儿女的希冀,沿着季节的轮回把春的暖意推向柔情;把春的色彩,涂染得更加多彩。

其实,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条河,那是永远在内心深处流淌不息的故乡的河。

  我听到了,渭河正在鼓荡着春潮,一路高歌,与梦远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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