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寅恪晚年好友罗倬汉与《唐诗评选》

十多年前,有一批中山大学教授罗孟韦家中的旧籍散出,当时喜逛旧书肆的人一般都知道此事。我偶然在北京布衣书局得到其中一册旧诗抄本,内有陈寅恪诗数首并有唐筼手抄陈诗一页。因稿本用纸及装订形制与陈家常见旧稿完全相同,我判断此稿本与陈家有关并写过文章介绍。后在孔夫子旧书网上也遇过几次钤有罗孟韦藏书印的旧籍,但只钤印的旧书在藏书中意义有限,多未曾措意。后见孔网有两册日本印潘德衡《唐诗评选》,书后有罗倬汉手书后记,我细读一过,判断此是一册现代题跋本。

美国GRINNELL学院历史系教授谢正光先生与香港中文大学中文系教师佘汝丰先生共同编著的《清初人选清初诗汇考》[1],是迄今为止仅有的两部关于清诗总集研究的著作之一。[2]该书集中考察清初的全国性清诗选本,正文部分共计五十五种(凡“二集”、“续集”之类均各以一种计);其体例大致仿照朱彝尊《经义考》,每种依次介绍编者简历、著录与版本情况,特别是全文过录原书的序跋和凡例等有关文字,间附按语,从而使读者对清初的全国性清诗选本有一个基本的了解。同时,在该书的正文后面,还有一个相当重要的附录—《清初诗选待访书目》[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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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唐诗》现存诗48000多首,作家2200余人,一般读者只能看选本。作诗难,选诗亦不易。自唐以来,选本达数十种,但能通行者不多。原因如纪晓岚所说:“求诗于唐,如求材于山场,各肖其人之学识。自明以来,诗派屡变,论唐诗者亦屡变,各持偏见,未协中声。”即是说选者偏狭,各持己见,不够全面。
笔者认为,所谓全面,应包括五方面:一是全面表现时代,初唐、盛唐、中唐、晚唐的诗都要有。二是要全面反映作者的面貌,一个作者的诗风是多方面的,如李商隐以绮丽着称,却也有《韩碑》这样的雄浑之作。三是要全面反映名家、名篇和名句,有些作者不是名家,却也有传世之作。四是要反映不同读者的要求,即能雅俗共赏。五是评注要全面反映作者和诗的优缺点、疑点。
达此要求,确属不易,差近的通行本有四种,兹简评如下。 《唐诗三百首》
相对全面,但编选比较保守
选者孙洙,乾隆十六年进士。自序选诗原则是代替通行的《千家诗》,选脍炙人口之作,作为家塾读本,确达到“风行海内,几至家置一编”。共选77家,诗302首。以盛唐为主,达150首,尤以李白、杜甫、王维三家居多,选了98首,几达全书的1/3。其次是田园派的孟浩然,边塞派的岑参、高适、三王。中唐则突出韦应物、刘长卿,在10首以上,白居易虽只选6首,但有《长恨歌》、《琵琶行》等长诗,亦见其重。晚唐则以李商隐、杜牧、温庭筠为多。对于小家名篇如王湾《次北固山下》也曾顾及。大致代表了唐诗概况。
该书最大的缺点是,正值乾隆文网密织时代,选者不能不谨小慎微。故虽多选李杜,但不选杜甫的三吏三别,李白的古风59首,白居易的《秦中吟》、皮日休的《正乐府》等讥讽时事之作,更不敢选了。此外受沈德潜影响,以雅正为宗,故冷峭的李贺诗,一首也不选。清新婉畅的张若虚《春江花月夜》也未选,使这被闻一多盛赞“诗起六代之衰”的杰作,与读者失之交臂。
总的来说,《唐诗三百首》相对全面,超越前人,故得广泛流传,不失为陶冶性情的好选本,但作为唐诗的时代象征则有不足。
《唐诗选》 政治第一艺术第二,但瑕不掩瑜
系新中国第一部唐诗权威选本,由文学所集体编写,历经坎坷才得以面世。早在1962年,由余冠英、钱钟书、王水照等5人编选。正值知识分子的短暂春天广州会议之后,故提出的原则是“方方面面、不求平衡、不讲照顾、只选好诗”。1966年初稿完成,“文革”山雨欲来,文学所全体被下放干校,出版希望被无情地扑灭,直至1975年评法反儒,才获准回京“三结合”,与北京维尼纶厂工人共同修订。钱、王均未参加,另由吴庚舜等加入,于1977年定稿出版。
选诗630多首,130多家,较《三百首》增加约一倍,得以纠正其不少缺点。首先是在初、中、晚唐做了大量补充。初唐四杰、珠英学士及陈子昂复古派均有体现。中唐对韦应物、柳宗元,元稹、白居易、韩愈、孟郊、大历十才子以及贾岛、元结、李益各派亦均触及,特别是李贺由无到众,这可能与毛泽东喜欢“三李”有关。盛唐诗方面,也补充了李白的古风59首及杜甫的三吏三别等,同样中唐诗补充了白居易的《秦中吟》、《新乐府》等,晚唐诗除扩充了李商隐、杜牧、温庭筠的篇幅,并有皮日休、杜荀鹤的讽论诗,及韩偓、韦庄、郑谷、许浑、张祜等百花齐放。并有作者小传和注解。已基本概括了唐诗全貌。
其最大缺点是历经“文革”,与初稿相比,定稿面目已非,编选原则已改为政治第一,艺术第二。所以由钱钟书初选的60多首诗中,除王绩、王勃外,已全部删除掉,王水照提的《秦妇吟》,也早抽出。韦庄的《秦妇吟》不仅写了黄巢军的残暴,也写了唐军有过之无不及,其史诗价值在《长恨歌》之上,所以传诵一时,甚至被写在帐子上。只因遭时忌,韦庄不准家人编入其《浣花集》,以致流失千载,后在敦煌石室才发现写稿。陈寅恪曾让俞平伯写成长卷,悬于屏中,文坛亦曾引起热议。但黄巢当时被认为是农民起义领袖,遂不敢将此诗编入。相反,传为黄巢的两首伪作,以及子虚乌有的“唐代回鹘诗人”坎曼尔的《诉豺狼》却被羼入了。其次,有些选目带有“文革”时期的暴力色彩,如张巡的《守睢阳作》。笔者以为,张巡守睢阳,粮绝时以人肉为食,原来城中3万人,城破时只余400人,其残酷较黄巢为甚。此外,有些诗人小传多据闻一多《唐诗大系》,经傅璇琮考证有舛误,属于小瑕,不再赘述。总的说来,《唐诗选》较《三百首》进了一大步。
《唐诗鉴赏辞典》 完备的选本,但鉴赏文章不够公允
上海辞书出版社组织,由萧涤非、程千帆、马茂元、周汝昌、周振甫、霍松林等编选。选入诗家190余人,诗1100余首,较《唐诗选》又增加了一倍。基本包括了前者的名家名作,更增加了60多位不是名家却可以传世的作品,艺术性较高,从而弥补了《唐诗选》政治第一的缺点。如增加了花蕊夫人、鱼玄机、薛涛等女诗人和一些无名氏作品。各个流派兼收并蓄,全面展现了唐诗绚丽多彩的风姿。全书180多万言,于1983年出版后即不胫而走,达数十版之多。
该书工程浩大、体例齐全,可谓迄今最完备的唐诗选本。其主要特点是:
1.选入作者占《全唐诗》1∕10,作品为1∕40,故精度较高,名篇名句网罗殆尽。
2.集中126位学者为每首诗写了赏析文章,多系名家,如萧涤非为杜诗专家,其文字自然中的。
3.为每位诗人作小传,以时代为序,使读者得以知人论世。
4.作诗人年表,由唐高宗武德元年,以诗坛活动及诗人生卒和史事并列,如与诗人小传并观,可视为一部简明的唐诗史。
5.作名句索引达740余联,以首字笔画为序,便于检索。世传名句,尽在其中。
6.作唐诗书目约1500余种。分总集、合集、别集、评论及资料。
但该书也有缺点,首先是《秦妇吟》仍未入选,黄巢伪作仍被羼入。这是因编选时在改革开放之初,史学界对五朵金花仍未有定论所致。其次鉴赏文章似乎有个“潜规则”,即只说好不说坏。如綦毋潜《春泛若耶溪》,诗作平平,《三百首》选了,《唐诗选》未选,《辞典》选了并加以溢美。正如钱钟书所说,历来选了,你若不选,便易被找岔子。
《唐人律诗笺注集评》 考订精当,但一人之力难以全美
这是陈增杰的着作,不是太通行,却是质量高并合乎前面提出5项标准的,也许限于个人精力,现只有律诗面世,选了129家,诗584首。但律诗占唐诗总量的一半,故此选本对研究者尤为重要。其特点有六:
1.原诗:一般选诗多依《全唐诗》,事实上舛误不少。该书参考其他选本如《文苑英华》等多种,作了必要的校订。
2.作者简传:包括生平、创作风格等。有些作者两唐书无传,需广采别集进行考订。
3.集评:集古今选注家、诗话家,着作家评语。有些诗评大相径庭,使初读者几无所适从,该书则条分缕析,烛微抉幽,提出意见。但又照录原评,不同意见亦有迹可循。
4.笺注:分篇解和注释,酌引前人解注。
5.附论:对于唐律中许多疑案、疑句,参考各家意见,加以分析,成一家之言。
6.摘句:因考虑平衡,有的佳作不能尽收,摘句以资弥补,以免遗珠。
这一选本可以说是颇有创见,其体例值得推广。在诸选本中以精确考证工夫,集近人的研究成果,堪称后来居上。可惜作者仅凭个人力量,不可能全美,如杜甫《秋兴八首》这样的“唐人七律压卷之作”竟未全选,有遗珠之憾。
本文所据版本 《唐诗三百首》 蘅塘退士编 陈婉俊补注 中华书局 1959年
《唐诗选》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编 人民文学出版社1978年
《唐诗鉴赏辞典》 萧涤非、程千帆等撰写 上海辞书出版社1983年
《唐人律诗笺注集评》 陈增杰编着 浙江古籍出版社2003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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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份待访书目,旨在进一步为读者提供考察清初全国性清诗选本的线索。它最初见于谢正光先生的一篇论文《试论清初人选清初诗》[4],作为附表之二(标题作《清初诗选待访目》[5]),所列清诗选本还只有十八种(另一种重复而后来已经删除者不计)。又《汇考》前面的《凡例》(据落款为“一九九八年五月二十日定稿”),第四款也曾提及此事,当时称“尚待发现者二十三种”[6]。到最后《汇考》正式出版,则目前开列的总数为二十五种[7]。

《唐诗评选》

但是,正如这份待访书目在很短的时间内本身就在不断扩大一样,它可以增补的余地实际上是远远没有止境的。并且目前这二十五种清诗选本,其中有十七种“所据资料”(出处)都明确注为《汇考》正文收录的有关序跋和凡例之类,然而即使在这些资料中,未能钩稽的清诗选本也还不在少数。因此,笔者现在即以《汇考》内部的资料为线索,先为这份待访书目做一些补遗的工作(其中叶方蔼《独赏集》、王仲儒《离珠集》、彭廷梅《据经楼诗选》这三种另文探讨);各选本的排列,大抵以所引第一条《汇考》原始资料出现的先后为序。

潘德衡《唐诗评选》精装上下两册,用纸精良,昭和十二年在日本神户出版,完全是中文印刷,书中无一字日文,书前序言及编辑体例后,均用民国纪年,可判断编者非日人。书前有编者序言及多首编者咏唐人题诗,体例为先作者简介,次选诗,后编者评价。评价多短语,但遇大家如李杜王维等,则不惜篇幅,此与钱锺书《宋诗选注》体例相类。

一、诗正(宋荦)

编者潘德衡,我一时未查到其人来历。孙琴安《唐诗选本提要》将“《唐诗评选》”列在“日本唐诗选本”目下,认为“撰者佚名。日本出版,一册。视其书名,当有评语。现藏南京大学图书馆。余曾两次专访此书,终未能见。”(该书第467页,上海书店出版社,2005年)。孙书编纂时,电脑尚未普及,访书不易,后虽再版,失之细检。日后再版时,此条可以修正。

《汇考》所录陆次云《皇清诗选·凡例》,第九款曾说:

罗孟韦“后记”以朱笔题在《唐诗评选》下卷书后空白处,抄出如下(因原文偶有句读且字为行草,如识读断句有误,敬希指教)。

余索居京邸,眇见寡闻,一时佳选,惟见邓孝威之《诗观》、席允叔之《诗存》、宋牧仲之《诗正》、陈伯玑之《诗源》,乐其各标心眼,取益良多。[8]

民廿二年东渡扶桑,就读东京京都大学研究院,初至神户,既遇潘德衡君,相交甚深。民廿六年归国回故,万里之途获潘君《唐诗评选》之赐,至为感念,后日一直随己颠簸。民廿八——廿九年,在昆明西南联大再交钱穆教授及后之顾颉刚、商承祚、容肇祖、朱谦之诸先生,并以潘兄大作示诵,获诸大师褒奖且稍致意之思。然时世交错,群星星散,再无一睹之隙,是为憾事。民国卅六年九月二日罗倬汉敬记

这里提到四种清初诗歌选本,其中邓汉仪(孝威其字)的《诗观》、席居中(允叔其字)的《昭代诗存》、陈允衡(伯玑其字。疑当作姚佺)的《诗源初集》这三种均已见《汇考》著录,惟“宋牧仲之《诗正》”没有着落。

罗倬汉即罗孟韦。题词虽短,但所记准确,可存史料,可证《唐诗评选》之价值。钱穆《八十忆双亲·师友杂忆合刊》有一节提到:“时南京金陵女子文理学院亦借华西大学校舍上课,其教授罗倬汉,每逢余到齐鲁上课,彼必在图书馆相候。余课毕,即相偕赴江边茶馆品茗闲谈。彼告余,君近治两宋理学家言,但时代不同,生活相异,惟当变通,不能墨守。虽两宋理学家不求富贵利达,但吾侪今日生活之清苦则已远超彼辈当年之上,而工作勤劳又远倍之。姑不论其他,即每日阅报章一份,字数之多,已为从来读书人日常勤读所未有。论理学家之勤读生涯,已远逊清代乾嘉诸儒。而君今日读书,又勤奋逾清儒。生活清苦,营养短缺,此何可久。今日吾侪得此江边闲坐,亦正是一小休息。华西坝近在成都西门外,西门内有八号花生最所著名。倬汉必购取两包,告余,花生富营养,惟恐消化不易,以浓茶辅之,俾可相济。吾侪此刻一壶浓茶,一包花生,庶于营养有小助。

按此集编者“宋牧仲”,即清初著名诗人宋荤,牧仲其字,河南商丘人。生于明崇祯七年甲戌(1634)。清顺治四年丁亥(1647)以大臣子弟授任三等侍卫,后累官至吏部尚书。康熙五十二年癸巳(1713)卒。生前其幕僚邵长蘅曾辑《二家诗钞》,所选即为宋荦与王士祯两家诗歌,因此有齐名之目。其自著诗文集,最完整者为《西陂类稿》;最末卷四十七至五十自订《漫堂年谱》,记载生平履历及有关文学活动相当详细。

倬汉方治《左传》,成《〈史记〉十二诸侯年表考证》一书,余为之序。其论清代今古文经学,时有所见。亦为余在蜀所交益友之一。后余过广州至香港,闻倬汉亦在广州,而未获晤面。及创办新亚,曾贻书邀其来港,惜未获同意,后遂不复得其消息矣。亦为余在蜀所交益友之一。”(该书第220页,东大图书有限公司,1983年)。

宋荦一生编过多种诗歌选本。其中多数属于地方性或唱酬类,按体例为《汇考》所不收;另书目文献著录有《古竹圃文选诗钞》、《朱弦集》两种抄本[9],前者内容未详,后者不及清诗(浙江图书馆藏清钞本),所以姑置不论。而这部《诗正》,则显然应当与邓汉仪《诗观》等集一样,是一种严格意义上的全国性清初诗歌选本。

上世纪四十年代末在广州,罗孟韦曾陪钱穆探望过陈寅恪。陆键东《陈寅恪的最后20年》曾提到:“陈寅恪晚年有一时常登门‘谈书论道’的好友罗倬汉。罗氏在上世纪30年代曾留学日本东京帝国大学研究院,专攻历史与哲学,嗜书如命,博览广采,五十年代在广东史界便以‘博学’知名。”(该书第522页,三联书店,1995年)。

此集在《汇考》所录其他文献中也曾出现:一是程棅、施諲《鼓吹新编·凡例》第二款,列举清初人编诗歌选本,其中就提到《诗正》[10];二是魏裔介《溯徊集》自序,末尾曾说:

罗孟韦史料稀少,目前仅见数则,均可与“后记”比勘。因“后记”而重提潘德衡《唐诗评选》,也可为研究唐诗选本增一新角度。中国编者完全用汉语在日本印唐诗选本,当断为日本唐诗选本或中国唐诗选本?

集既告竣,因取《诗正》、《诗源》、时人诸刻论诗有合诗教者并录于首,使世之学者得以览焉。[11]

《唐诗评选》下卷前印有张圣奘致潘德衡一信,手迹原文影印,抄出如下,以增前辈唐诗研究史料。此信应是张圣奘与潘衡论诗回函。张圣奘对中国古典文学极熟,唐诗中,尤推重王维,评价在李杜之上,此信或对治唐诗者不无启发,此信书法也颇可观,足证前辈学者中国文化的整体修养。

据署款,魏裔介该序作于“顺治辛丑十二月”。由此可以推断,《诗正》成书必在顺治十八年“辛丑”(1661)以前。同时还可以明确,这部《诗正》,与《汇考》后面著录的成书于康熙末年的朱观《国朝诗正》确实是事。只是当顺治十八年“辛丑”(1661)之时,宋荦还不满三十岁,并且他这段时期的年谱也没有提到此集(当然也包括其他若干选本,但多数均有著录),所以不免令人有些怀疑。特别是前引陆次云《皇清诗选·凡例》,其中误将姚佺《诗源初集》归于陈允衡名下(当然也不能绝对排除陈允衡同样编有《诗源》的可能),而其他地方都还没有发现宋荤与《诗正》的对应关系,因此这个问题最好还应当取得更有力的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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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后来俞南史、汪森两人合编《唐诗正》,有康熙十四年乙卯(1675)刻本,以及朱观《国朝诗正》,其书名可能都曾经受到此集的影响。

张圣奘书信

二、诗选(宗元鼎)

张圣奘致潘德衡:

《汇考》所录王尔纲《名家诗永·凡例》,第十一款叙述“近日选本”,末尾部分曾提到:“闻维扬宗梅岑先生《诗选》,篇什最详。”[12]

来札论诗多独到之语,亦由我兄嗜之深乃言之切,因足补弟前论之未备。惟弟前书仅举陈思渊明青莲子美者,盖此四子实中国数千年与屈原同为诗海之巨匠,情性才艺均能集时代之大成也。若考诗经楚辞以后诗坛代表作品,则指难胜屈矣。即历劫不朽之诗家,亦可得数十人作吾人精神上之师友。古诗十九首之曼妙,苏李问答之缠绵,汉魏乐府之真朴,固为古代之作品瑰宝,而左太冲咏史,雄杰盖代;大小谢山水之作,奇秀无伦,亦可与子健渊明异曲同工,惟少其浑厚含蓄耳。鲍明远之矫捷,于六朝亦不可多得,诗至唐代美不胜收,殆难遍举。尤以盛唐十余家,无体不工,各擅其胜,除李杜外,陈之昂之高格,张曲江之蕴藉,岑嘉州之奥削,高常侍之豪迈,右丞清思妙句,以画笔作诗,冠冕唐代,传诵古今,弟固心仪神往者久矣。右丞诗格不仅于李杜大家外别开生面,并与当时之孟韦储刘,中唐之韩柳元白异其风趣。孟襄阳得陶之清,储太仆得陶之朴,韦苏州得陶之淡,右丞则合六朝之冲夷与盛唐之华妙为一炉而冶之,故其风调谐逸,神思俊迈,绝无昌黎之犷捍,柳州之悲抑,元白之油滑。刘随州除古体外,五七律绝,直追盛唐,精练溶冶,以少许胜多许,卓然大家矣。然浑厚之气终逊右丞一著,且工部短于绝句,太白不长律体,右丞则无体不工,清浑精深,自具本色,又不若昌黎古风袭杜之雄阔,以排奡为坚实者之有迹可求。工部气体沉雄,少轻扬之妙,太白超迈,少盘郁之奇,而右丞优游涵咏,轻重适宜,无偏到之弊,有兼善之美,从容平和,无疲弱之象,则养之深,故发之远也。昔人尊李杜韩为唐代三大家,似欠公允,若侧王右丞于李杜之间其庶几乎?我哥以为然否?他如裴迪五绝比肩右丞,王龙标七绝达妙青莲,刘宾客杜樊川李益七绝,或天才纵逸或情趣深到,宋以后难觅翮响矣!李商隐七律直朴,少陵壁垒,其辞旨微芒,咏叹悲婉之处,又令人莫测其深也。韩致尧于此体与义山有瓣香之妙,其声宏实茂,实晚唐之后劲,自有别于飞卿之浮艳,然飞卿精妙之辞非人所及,则又在善读者领略才人之苦心也。

按“宗梅岑”名元鼎,字定九,梅岑其号,江苏江都(或作兴化,均属扬州)人。生于明泰昌元年庚申(1620)。清康熙十八年己未(1679)贡生,候选州同知,但始终没有真正出仕。康熙三十七年戊寅(1698)卒。《清史稿》卷四百八十四等处有传。自著有《芙蓉集》、《新柳堂集》等。

衡哥

宗元鼎曾经从王士祯学诗,在当时也是一位相当著名的诗人。王士祯《感旧集》卷四,即选录其诗二十二首。他自己纂辑的这部《诗选》,既然“篇什最详”,那么自然也应该是一种规模相当可观的清初诗歌选本。而王尔纲《名家诗永》据《汇考》可知最早有康熙二十七年戊辰(1688)刻本,宗元鼎此集成书应当不迟于该年。

圣奘拜及

此外《汇考》所录资料还提到宗元鼎的一种《诗成》,另见下文。

四月廿七日

三、今诗所(薛熙、王誉昌、许嵎)

我在网上查张圣奘,知为湖北赤壁人,生于1904年。精通多国语言,曾留学牛津哈佛等名校,后在四川工作,也是一位奇人,曾任教复旦、上海交大等大学。1954年张圣奘出任四川文物管会主任,主编《四川文物提要》,是四川省政府参事、省文史馆特约馆员。近年网上流传四川周锡光回忆张圣奘掌故多则,颇有趣,流沙河认为张圣奘一生杂学,可惜没有留下什么著作。此则书信存世,或可加深对张圣奘的理解,为四川名人研究再添一新史料。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成都老年诗书画研究会编过两册内部诗选,一为《梅苑百咏》,一为《银杏吟稿》,内皆收张圣奘创作,有律诗,有散曲,虽诗艺娴熟,但不免时代痕迹,岁月已将个人色彩剥蚀干净了。

上及《汇考》所录王尔纲《名家诗永·凡例》第十一款叙述“近日选本”,最末接宗元鼎《诗选》之后说:

最后再说一句,潘德衡在《唐诗评选》后再出《宋金元明诗评选》一书,同一出版社同一规格。书前有编者照片一张。所选宋诗诸家,取与钱锺书《宋诗选注》对比,发现眼光多有相近处,容后细论。

虞山薛孝穆、王露湑、许旸谷《今诗所》,剞劂甚精。俱未成书,殊切企慕。[13]

按此集三位编者,其中,“薛萧穆”单名熙,孝穆其字,江苏吴县人,后迁居常熟(虞山其别称)。“王露湑”名誉昌,露湑其字;“许旸谷”单名嵎,更名彻,旸谷其字,均为常熟人。他们的生卒年都不确切,生平履历也十分平常。但三人都有自著诗文别集传世,其中薛熙还编有明代散文总集《明文在》一百卷,并曾参与修纂《江南通志》。

在薛熙三人之前,明人臧懋循曾经编过历代诗歌总集《诗所》、《唐诗所》等书。薛熙三人此集取名《今诗所》,明显是一部关于清初诗歌的选本。唯上引《汇考》这段文字,既然称其“剞劂甚精”,则当时肯定已经刊刻;所谓“俱未成书”,联系上下文来看,“成”字当系“见”字刊误。至于成书刊刻的时间,则同样应当在王尔纲《名家诗永》问世的康熙二十七年戊辰(1688)之前。

四、诗衡(黄泰来)

《汇考》所录吴蔼《名家诗选·凡例》,第五款叙及“当代名选”,大略说:

当代名选林立,如商丘宋公之《十五子诗选》、顾子茂伦之《百名家英华》、陈子其年之《箧衍集》、曾子青藜之《过日集》、席子允叔之《诗存》、黄子交三之《诗衡》、邓子孝威之《诗观》、魏子惟度之《诗持》……朱子自观之《诗正》、卓子子任之《逸民集》、倪子永清之《诗最》,以迄名公专稿,皆取而折衷之,不敢以私意妄为论定。[14]

以上提到的总共十一种清初诗歌选本,其中陈维崧(其年其字)《箧衍集》等八种已见《汇考》正文著录,顾有孝(茂伦其字)《百名家英华》也已经列入待访书目,“商丘宋公之《十五子诗选》”(指宋荦《江左十五子诗选》)则因属地方性选本而为《汇考》所不收,可置不论,但还有“黄子交三之《诗衡》”这一种没有着落。

按此集编者“黄子交三”,名泰来,交三其字,江苏泰州人,系著名诗人黄云的次子,宗元鼎的女婿。因受家学影响,素喜交游,工诗善画。其生平事迹,多见于有关书画家的传记著作。今人柯愈春先生《清人诗文集总目提要》著录其自著诗集《软尘集》残抄本一种[15],程千帆先生主编《全清词·顺康卷》收有其词若干首[16]。

此集从它自身的书名,结合上引吴蔼《名家诗选·凡例》列举的其他选本,以及其下文“皆取而折衷之”云云来看,其性质显然应该是一种全国性的清初诗歌选本,并且在当时已经刻印流传过。其成书时间,则不会迟于吴蔼《名家诗选》刊刻的康熙四十九年庚寅(1710)。

此外柯愈春先生《清人诗文集总目提要》该处,曾据《泰县著述考》卷六提到黄泰来的一种《清诗片玉集》,不知与这种《诗衡》是何关系。

又后来读到潘承玉先生的论文《清初人选清初诗汇考六补》[17]。该文仿照《汇考》的做法,为之补充著录了六部现今仍然存世的清初当代诗歌选本(按《汇考》计算方法凡七种,参见下文第七条“其他”),其中第二部为黄泰来与缪肇甲合辑的《国朝诗传初集》十卷,康熙间问月楼刻本[18]。这个“诗传”,不知是否就是“诗衡”(“传”字繁体与“衡”字形近)。另外该处还提到黄泰来“拙选《名家诗》”等线索,读者可以并参。

五、口口选评(王熹儒)

上引《汇考》所录吴蔼《名家诗选·凡例》第五款列举“当代名选”,省略号处尚有一种“王子歙州之《选评》”[19]。

按此集编者“王子歙州”,名熹儒,歙州其字,为王仲儒弟。今人张慧剑先生《明清江苏文人年表》“康熙二十三年”甲子(1684)下曾据咸丰《兴化县志》,记王熹儒于该年“充贡生”[20],如此则与其兄王仲儒气节不尽相类。又李灵年、杨忠两位先生共同主编的《清人别集总目》,著录其自著《勿斋集》一种[21];程千帆先生主编《全清词·顺康卷》,收有其词一首[22]。

王熹儒曾经编有《唐诗选评》一书,刊刻于康熙三十四年乙亥(1695),现今仍有传本。吴蔼这里提到的《选评》,书名显然有所省略,以致我们无法知其全称。但从前后所列已知的各种“当代名选”以及“皆取而折衷之”云云推测,这部《选评》的内容应该属于清初诗歌,而不会就是《唐诗选评》;其书名全称,倒恰恰应该与《唐诗选评》相似,很可能会是“今诗选评”之类。除非吴蔼的有关叙述本身有误,不然此集作为一种很可能已经遗佚的清初诗歌选本,应该是没有疑问的。

又王仲儒《西斋集》,卷首最末第六篇王熹儒序,曾提到“兄三十,余二十余,出交四方之士”[23]。其兄弟二人同时各编一部当代诗歌选本(王仲儒所编为《离珠集》),这种现象尽管少见,但也并非绝无可能。王士祯《感旧集》卷十六倒数第二家选录王仲儒诗,小传所附《扬州府志》本传曾说:

仲儒幼颖异,……中年绝意场屋,专肆力于诗,沉雄浑噩,独步少陵,不屑轻靡脆弱一字。弟熹儒……亦擅诗名,工书法,与兄齐名,著述之富亦相埒。海内知名之士游辙所至,靡不结契。艺林中评品风雅,必屈指“兴化二王”云。[24]

“兴化二王”既同时被“艺林”、“评品风雅”,则其反过来又同时去“评品”、“艺林”、“风雅”,这也是完全合乎情理的。

六、诗成(宗元鼎)

上引《汇考》所录吴蔼《名家诗选·凡例》第五款列举“当代名选”,在“王子歙州之《选评》”之后,接下去一种为“宗子定九之《诗成》”[25]。

按宗元鼎(定九其字),前引王尔纲《名家诗永·凡例》第十一款曾提到他的一种《诗选》,与此集不知是否为同一部书。在目前尚无其他旁证的情况下,姑且将此集也专列一条,以便于日后检索核对。

附带关于吴蔼《名家诗选·凡例》该款所列“宗子定九之《诗成》”后面的一种,也就是前引省略号处最后一种“徐子松之之《百城烟水》”,它的情况比较特殊。按“徐子松之”即《汇考》待访书目最末一种《云山酬唱》的编者徐崧(松之其字),此《百城烟水》从纲目来看是一部关于当时苏州府名胜古迹的地志著作,《四库全书总目》即列入卷七十六史部地理类存目之五;但其具体内容,也正如《四库全书总目》所说:“每条诠叙简略,而所录题咏至夥。”[26]特别是徐崧同乡友人叶舒颖,其《叶学山先生诗稿》卷八《哭徐臞庵二首,即和八月初十病中口述韵》,其二额联称“烟水抛幽计,云山隔旧欢”,末尾原注说:“君近辑诗有《百城烟水》、《云山酬唱》二种。”[27]这就更是明确将该书与《云山酬唱》一样,当作一种“诗”的选本来看了。因此,吴蔼在这里也把它列入“当代名选”。不过,即使作为一种诗歌选本,该书所录尽管以清初诗歌为主,但同时也收录前代诗歌[28],所以与《汇考》著录的比较严格意义上的清初诗歌选本仍然是有一定差别的。《汇考》已将该书列入“引用书目”[29],其原因猜想就在这里,这样也就不存在补遗的问题了。

七、其他

以上补遗凡六种,已经相当于《汇考》待访书目较为可信者的三分之一左右。此外在《汇考》所涉资料中,还有三处集中提到多种清初诗歌选本,同时其情形又比较复杂,所以只能大略考述于次。

一是黄传祖《扶轮续集》系列末尾,《汇考》编著者按语曾据《扶轮新集》卷七三全文转录程封《戊戌秋,喜晤心甫于长安邸中,放笔作歌》一诗。该诗在《扶轮续集》系列本身以外,总共提到十六种清初编纂的诗歌选本。其中第一种《诗录》“录今古”,第四种《明诗平论》、第六种《列朝诗集》、第七种《启祯两朝遗诗》、第十二种《诗蜃》、第十三种《诗蛰》,所选均为“明诗”,因此可置不论;第三种《诗源初集》、第八种《诗慰》系列、第十五种《观始集》、第十六种《国门集初选》,《汇考》正文已见著录;又第二种《诗志》、第五种《诗娱》,《汇考》也已经列入待访书目;但还有下引诗句所涉四种(第九至第十一种,第十四种),目前尚待考核:

于皇怀古意简严,淡心江左抽牙签。

园次夕阳腕欲脱,破碎割裂如胶粘。

……

次履审声集更大,姑山草堂供坐卧。

今年发兴走幽燕,汗牛稿本羊车荷。[30]

这里的“于皇”、“淡心”、“园次”分别指当时的著名诗人杜濬、余怀、吴绮(各以字称),“次履”则目前还不能确定其人。按照该诗的叙述方式,所谓“怀古”、“江左”、“夕阳”特别是“审声集”,应该都是有关诗歌选本的书名简称乃至全称,尽管个别字面带有双关的意思。其中“江左”云云,一方面暗合余怀寓居江苏南京(原籍福建莆田),另一方面很可能就是其书以“江左”冠名,类似于后来顾有孝、赵沄合辑的《江左三大家诗钞》和宋荦的《江左十五子诗选》。前及《汇考》所录王尔纲《名家诗永·凡例》第十一款叙述“近日选本”,在“所闻而未见者”一类中曾经提到余怀[31],可知余怀确实选过诗歌。另外钱谦益《题为龚孝升书近诗册子》也说:

往在白下[南京别称],余澹心采诗及余。……诗选之刻,流传咸阳,闻高句丽使人颇相访问。……[32]

这就说明,余怀该集不仅已经刊刻,而且还产生过所谓的“国际影响”。只是假如它真是以“江左”冠名,那么其性质就属于地方性的诗歌选本(已知入选钱谦益即为江苏常熟人),因此依《汇考》体例自然可以置之不理。但关于吴绮,他目前明确可知并有流传的诗歌选本只有《唐近体诗永》[33]和《宋金元诗永》[34];而程封该诗所述,除了第一种《诗录》“录今古”和特别点明的五种“明诗”选本以外,其他已知的全部都是清诗选本,因此这里所说的吴绮“夕阳”,一般说来也应该是一种关于清初诗歌的选本,并且还是全国性的。至于杜濬“怀古”和“次履”的“审声集”,则自然更是如此。它们的成书时间,原则上都可以定在程封该诗写作的顺治十五年“戊戌”(1658)以前。

二是前及《汇考》所录程棅、施諲《鼓吹新编·凡例》第二款,列举清初人编诗歌选本,总共有二十二种之多:

如《评论》、《吴越》、《道南》、《玉台》、《观始》、《离忧》、《扶轮》、《启祯》、《岁寒》、《国门》、《越州》、《西泠》、《会稽》、《采真》、《同岑》、《诗源》、《诗南》、《诗正》、《诗城》、《诗志》、《诗昼》、《诗品》诸集……[35]

这里前面十五种书名明显都是简称,后面七种则均以“诗”字开头,排列比较有规律。其中《明诗评论》(“评”或作“平”,参前)、《启祯两朝遗诗》二种,所选均为“明诗”,因此可置不论;《吴越诗选》以及“《越州》、《西泠》、《会稽》”等四种均以地名冠名,属于地方性选本,依《汇考》体例排除在外;《观始集》、《离忧集》、《扶轮续集》系列、《国门集初选》、《诗源初集》、《诗南初集》六种,《汇考》正文已见著录;又《岁寒集》、《诗城》、《诗志》、《诗昼》四种,《汇考》也已经列入待访书目;《诗正》一种,则可参见上文补遗;但还有“《道南》、《玉台》”、“《采真》、《同岑》”和《诗品》这五种,目前尚无着落。由于这五种选本或者缺少其他的线索(包括编者),或者牵涉的同名选本又在两种以上,所以无法知道它们的确切所指。然而一般说来,它们都是或者大都是关于清初诗歌的选本,这一点应该也是不成问题的。至于它们的成书时间,则自然应当在《鼓吹新编》之前;唯《鼓吹新编》本身刊刻年份不详,只能大致推测在顺治年间[36]。

三是前及潘承玉先生论文《清初人选清初诗汇考六补》,其所补第四部为朱观《岁华纪胜》初集二卷、《二集》二卷。[37]而《汇考》所录朱观《国朝诗正》裴之仙序,开头曾提及朱观“评选《岁华纪胜》、《群芳纪胜》诸书,传之朱矣”[38];又朱观自订《凡例》第九款说:

是选外,有《岁华纪胜》、《群芳纪胜》、《诗体搜奇》、《崇雅集》诸刻,业已传播遐迩。然皆系小品,卷帙无取繁多。[39]

这里提到的总共四部著作,从其上下文意推测,特别是结合潘承玉先生关于《岁华纪胜》的实际著录来看,估计全部也属于全国性的清初诗歌选本,并且在康熙五十四年乙未(1715)编定《国朝诗正》之前都已经付刻,只不过规模都不是很大而已。

通过以上考察,《汇考》本身所录资料已经提及却又未能钩稽的清诗选本,可以说基本上都有了一个交代。同时,从这里可以知道,《汇考》的这份待访书目,确实是不完整,当然也是不可能完整的。并且就是其正文著录的“清初人选清初诗”,核之有关书目文献乃至现今实际的流传情况,同样也不可避免地存在这个问题(前及潘承玉先生论文亦可为证)。由此想起近日刚从《古典文学知识》杂志2004年第2期读到的一篇《清初明遗民诗人的诗史意识》,其中有这样一段话:

根据笔者的调查,现存顺治初至康熙四十年,卓尔堪《明遗民诗》问世前的44种当代诗歌选本,不下七成都出于明遗民之手。

这里所说“笔者的调查”,很明显就是依据《汇考》一书(“44种”似当作“41种”,或者包括另外已经发现的几种);然而既然其所依据的底数本身就不可靠,那么跟上来的这个“调查”也就需要打折扣了。而从补遗的角度来说,在《汇考》之外,历史上曾经有过记载而后来不知下落的同类清诗选本,其为数仍然很多。特别是较为广义的清诗总集,其散佚无疑更加严重。因此,为这些清诗总集钩沉辑佚,将是一项十分持久而又富有意义的工作。

注释:

[一]本论文获“全国高等院校古籍整理研究工作委员会基金资助项目”(清诗考证,0344)资助。

[1]谢正光、佘汝丰:《清初人选清初诗汇考》,南京大学出版社,199888年,以下简称《汇考》。

[2]另一部为日本京都府立大学文学部教授松村昂先生所著《清诗总集131种解题》日本中国文艺研究会印行,日文版。可参拙作《清诗总集研究的硕果—读松村昂先生清诗总集131种解题》,载《社会科学战线》,1994(4),281~282页;又拙译《清诗总集131种解题纲要及示例》,载《苏州大学学报》,1995(1),48~49页。

[3]参见《汇考》,368~370页。

[4]该文据落款脱稿于“一九九六年九月三十日”,又据《汇考》“引用书目”知其曾于1997年发表在台北汉学研究中心《汉学研究》杂志第十五卷第2期;现今可见作者论文集《清初诗文与士人交游考》,南京大学出版社,2001年,32~59页。

[5]参见《汇考》,47~49页。

[6]《汇考》,2页。

[7]其中仍有重复或可疑者,参见拙作《清初人选清初诗汇考“待访书目”考辨》,载《浙江大学学报》,2005(1),82~88页。

[8]《汇考》,174页。

[9]参见王绍曾主编《清史稿艺文志拾遗》集部总集类(下册),中华书局,2000,2087页。

[10]见《汇考》,58页。

[11]《汇考》,103页。

[12]《汇考》,237页。

[13]《汇考》,237页。

[14]《汇考》,273~274页。

[15]柯愈春:《清人诗文集总目提要》卷七(上册),北京古籍出版社,2002,166页。

[16]程千帆:《全清词·顺康卷》第15册,中华书局。2002,8547~8548页。

[17]潘承玉:《清初人选清初汇考六补》,载《古籍整理研究学刊》,2002(5),64~71页,17页。

[18]见《汇考》,66页。

[19]见《汇考》,273页。

[20]张慧剑:《明清江苏文人年表》,上海古籍出版社,1986,842页。

[21]李灵年、杨忠:《清人别集总目》,安徽教育出版社,2000年,第1册,188页。

[22]程千帆:《全清词·顺康卷》第11册,6594页。

[23]《四库禁毁书丛刊》集部第73册,475页。

[24]同上,第74册,452页。

[25]《汇考》,274页。

[26]《四库全书总目》(上册),中华书局,1965年,上册,665页。

[27]见《郋园先生全书》本,民国八年[1919]刻,116页。

[28]此外还杂有词。参见《百城烟水·凡例》第四款,江苏古籍出版社,1999年,1页;又拙作《全明词全清词辑补示例及其他》,原载《杭州师范学院学报》,2005(6),59~61页,转载中国人民大学复印报刊资料《中国古代、近代文学研究》,2006(5),124~126页。

[29]《汇考》,375页。

[30]《汇考》,19页。

[31]《汇考》,237页。

[32]钱谦益:《牧斋有学集》卷四十七(下册),上海古籍出版社,1996,1553页。

[33]参见前及《清史稿艺文志拾遗》集部总集类(下册),2097页。

[34]可见《清史稿艺文志及补编》正编集部总集类(上册),中华书局,1982,285页;现有《四库全书存目丛书》影印本,见集部第393~394册。

[35]《汇考》,58页。

[36]《汇考》所录第一篇王潢序作于顺治十五年“戊戌”[1658],见54页。

[37]见《汇考》,68~70页,此按《汇考》计算方法即为二种。

[38]《汇考》,285页。

[39]《汇考》,288页。

[作者简介]
朱则杰,浙江大学传媒与国际文化学院汉语文化传播学系3100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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