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火诗翁臧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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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方同志:

俗话说:纸是包不住火的。但是,那毕竟是俗话。其实,纸是可以包住火的。

介绍《评传》文字,已看到,感谢你的关怀。《人民政协报》赠了我一份,经常看到。我已85岁了,身体颇好,事情极多。匆匆。

那么,什么样的纸可以包住火啊?我的回答是:信纸,是可以包住火的。

好!

在我个人创办的1980年代诗歌纪念馆里,珍藏着一页可以包住火的信纸。这一页信纸如今已经发黄、发脆,距今已经时隔34年。但是,每一次抚摸着、展开着这张信纸,我依然强烈地感受到信纸里包裹着炽热的、温暖的烈火。这股烈火燃烧在字里,这股烈火燃烧在行间,这股烈火温暖了我的少年时代,温暖了我的青春岁月;这股烈火照亮了我的心灵深处,照亮了我的诗歌人生。这股烈火虽然历经34年,却始终不熄、不灭,始终温暖着我,给我热量;始终照耀着我,给我光明。因此,多少年来,我始终认为:信纸是可以包住火的。尤其是著名诗人臧克家寄给我的那一张温暖着我、照亮着我的信纸。

克家

大约是1980年,上初中一年级的时候,在我们学习的语文课本上,臧克家先生的名作《有的人》成了我最早拜读到的一首好诗。这首诗语句凝练,充满哲理。从这首诗中,我接受了最初的诗歌启蒙。因此,在我心目中,臧克家先生便自然而然地成为令我敬仰、令我崇拜的大诗人,而我自然而然地成为了他众多诗歌粉丝中的一个。

1989年12月9日

因为从初中时就把全部的经历投入到诗歌写作中,导致我的各门功课十分差劲,以至于在高考的时候落榜了。那时候,高中毕业在家待业的我,已经在全国各地报刊发表诗歌多首,在中学生校园诗坛颇有影响力。于是,我产生了创办一份《中学生校园诗报》的念头。可是,那时候,我手里不但没有一分办报的钱,而且家里生活也比较困难,父母拿不出我需要的办报费用。面对这种困境,我眉头一皱,计上心来:应该找一位有名望的大诗人,请他为报纸题写报头并担任顾问。这样的话,通过他的影响,大家才能认可我办的诗报,才能花钱征订我的诗报,才能筹集到办报所需要的资金,才能把诗报办起来。

上面是2004年2月以百岁高龄辞世的诗坛泰斗臧克家先生1989年写给我的亲笔信。那时我在主编《人民政协报》副刊,刊发了一篇书评稿,评介张惠仁所著《臧克家评传》,没想到臧老以85岁高龄,在事情极多的情况下还亲笔写来这封信,足见臧老的平易近人和办事周到以及他对年轻晚辈的热情。

找哪位诗人担当此重任呢?我想来想去,突然想到了我最崇敬的大诗人臧克家先生。理由有两个:第一个是他的名望高、影响大,只要能得到他的大力支持和帮助,诗报才能有希望办起来;第二个是听说他非常关心青年人的成长,为人和蔼可亲、平易近人,好说话,爱助人,尤其是喜欢帮助年轻人。

我是1984年6月在全国政协大会期间与臧老相识的。那次我采访他,他回忆了与台湾作家陈纪滢、梁实秋的交谊并盼望着有生之年能与老友重逢。他说:“原《大公报》副刊主编、现任台湾作家协会负责人和台湾笔会中心的会长陈纪滢近几年有不少文章怀念大陆作家,去年我还收到陈从香港寄来的怀念碧野、孔罗荪、姚雪垠、田仲济等人的文章。最近梁实秋先生看到我写的《诗与生活》,引起对我的思念。去年他把自己的两本著作《论文集》《游记选》寄给我,并留下他在台湾的通讯地址。还有一位台湾作家孙岭也写回忆录谈到我们。台湾有我们许多老朋友,彼此很惦念,希望大家能以各种方式接触,更希望他们回来看看。”他对祖国统一大业的关注很令我感动。记得当时他知道我也在写诗,就热情地写了一封给《诗刊》的负责人吴家瑾、杨金亭等人的亲笔信,介绍我去与他们相识。但我因为忙于办报,抽不出时间去《诗刊》编辑部,辜负了他的美意。

1985年11月7日,我诚恳地给大诗人臧克家先生寄去一封信。在信中,我向他详细说明了我创办《中学生校园诗报》的目的以及存在的困难,请求他老人家给《中学生校园诗报》题写报头,并担任诗报的首席顾问。

1988年3月臧老的《臧克家抒情散文选》出版,蒙他题款签名赠我一册。臧老的小院我造访过多次,无论何时去,都受到臧老老伴郑曼阿姨和苏伊的热情接待。两人都十分朴实,既不做作,也不张扬,让我感觉就像一个单位的同事或相处很久的邻居。

信寄去后,说实话,我并没有抱太大希望。因为我知道,像臧老这样的大诗人接到这样的信件实在是太多了,而且他老人家也很忙。

每次去,臧老无论如何忙,如何不适,都要见我。他十分消瘦,显得体弱,但却热情如火,暖意袭人。浓重的山东口音的臧老,谈起话来滔滔不绝,如大河奔流,一泻千里。他双目放光,笑意盈盈,神采奕奕,将你始终笼罩在温馨的氛围里。我实在不好意思耽误他更多的时间,总想告辞,但他却怕怠慢了来访者,总是止不住他的连珠妙语。其实我知道这样做对他来说很累,他与人谈话后往往需要卧床休息,就像打了一场大仗。今天想来我这个不速之客无形中给他增加了许多负担,实在惭愧。

信寄出大约一周后,我清晰地记得11月15日那天,我去邮局取信。在一大堆写着我名字的信件中,一个普普通通的信封上,几行笔体独特的字迹清晰地映入了我的眼帘:邮:大兴安岭地区呼中区检察院
姜红伟收,落款是:北京东城赵堂子胡同15号 臧缄。

有一次我请他赐我几字,他先说以后再说吧。可当我告辞时,他却说还是现在写吧!一会儿他就写了一张条幅赠我。他总是屈己从人,怕朋友失望。他的书法很有功力,中国书协想请他加入,他却说我是作家不是书法家,不能入。他对名利看得很淡。

捧着这封信,捧着这封我日思夜盼的信件,我当时就傻了,简直不相信这是真的:大诗人臧克家先生居然给我亲笔回信了。大诗人臧克家先生居然给我亲笔回信了!

他特别喜爱收藏老朋友们的字幅,家里到处悬挂着名人条幅,郭沫若、老舍、冰心、叶圣陶、沈从文、端木蕻良……有二三十幅,就像一个名人书法展。

迫不及待地拆开信封,一张便签在眼前展开:

他最喜欢郑板桥的三副对联:二三星斗胸前落,千万峰峦脚底轻。搔痛不着赞何益,入木三分骂亦精。书从疑处翻成语,文到穷时自有神。

红伟同志:

他曾将第二联书在我的册页上。

尊嘱题了诗报刊头,

臧老生前最喜欢吃花生米、大葱、大蒜,他逝世后家里的灵前也摆着这些普普通通的东西。

请备用。

“我,一团火,灼人,也将自焚。”这是他诗人的气质,也是他做人的写照。燃烧自己,照亮别人。

希望努力把它办好!

臧克家

1985年11月11日

除了臧老的亲笔信之外,信封里还装着他用毛笔书写的长条的“中学生校园诗报”报头。

如获至宝地捧着臧老的回信和书法报头,我激动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那一刻,我高兴极了,我开心极了,我幸福极了!

因为对于我来说,臧克家先生的这封亲笔信和他题写的书法报头,不但坚定了我办成《中学生校园诗报》的决心和信心,而且还成了我的“救命稻草”。

应该说,这是一封对我来说至关重要的书信,这是一封影响了我一生的书信。正是因为有了臧克家先生的这封亲笔信和他题写的书法报头,我才赢得了广大中学生读者和社会各界人士对我创办《中学生校园诗报》的大力支持。

1986年4月,在臧克家先生等全国各地的诗人和中学生诗歌爱好者的大力支持和帮助下,由我“众筹”创办的全国第一家8开铅印4版的《中学生校园诗报》成功创刊,印发16000份,发行全国各地,在全国中学生校园引起强烈反响。

1986年8月17日,参加《诗刊》刊授学院杭州改稿会和江苏《春笋报》南京中学生文学夏令营返程途中,为了感谢我的恩人臧克家先生,我专程到北京去拜访他老人家。

这天上午9点45分,按照老诗人提供给我的地址,我来到北京东城区赵堂子胡同15号诗人臧克家的家里拜见了我敬仰的大诗人。他老人家当时已经80高龄,但是依旧精神矍铄和蔼可亲。在亲切接待我与我谈话的过程中,臧克家老人对我给予了极大的鼓励,使我从此更加坚定了诗歌创作的信心,并坚持到了今天。离开他家的时候,可亲、可敬、可爱的臧克家先生亲自把我送到他家的门口,笑着用比较浓重的山东口音对我说,欢迎你再来。

时间过得真快,一晃儿34年过去了。然而,臧老的音容笑貌却依旧停留在我的记忆里。此时此刻,我又来到我的八十年代诗歌纪念馆,面对在最醒目处悬挂着的被镜框镶嵌着的臧老的亲笔信、信封和书法报头,我的心里充满了无限的感恩和无限的思念。

如果没有臧克家先生当年给予我的巨大支持,《中学生校园诗报》是不可能办成的。

面对臧老为我留下的这笔丰厚的精神遗产,我默默地背诵着臧老的诗句:

有的人活着

他已经死了;

有的人死了

他还活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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