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门新浦京娱乐游戏文风雅渊:忆记几位前辈散文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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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者过去在职时因编副刊而结识的文艺家中,有多位散文名家,虽斯人已去,但留下的记忆难以忘怀,这里写下一些片断———前辈作家的创作实践和散文观念,文风雅渊,今日的写作者和阅读者或可从中获取美好的体味和教益。
刘白羽晚境中创作的散文,激情似火的诗性叙写中多了价值度衡的理性和冷峻
刘白羽先生的作品常常写到大海和太阳,即便是后期创作完成的长篇小说,也分别取名《两个太阳》和《风风雨雨太平洋》。晚境中写下的为数不多的散文,有三篇也以海洋为题材。幸运的是,这三篇作品,两篇是发表在笔者供职的解放日报《朝花》副刊上的,题目分别是《海恋》和《白鹭女神》。前文于1996年1月16日见报。先生在寄稿的附信中告诉笔者,因赶写长篇小说《风风雨雨太平洋》而无暇顾及散文,寄来的此篇是“见缝插针”写出来的。寄《白鹭女神》一文的时候已是1998年,他在给我的来信中如此写道:“……长篇写成,累得无法动笔,蒙友人邀请去厦门、东山清松一阵,谁知回来,在我避暑的小屋里,望着窗外嫩绿的树林却写了两篇散文。一篇《东山岛情愫》给了人民日报,此篇写厦门的《白鹭女神》寄给你,请审阅。夏安!听说上海暴热多日,盼能带给你一点清风。”
在“五四”大觉醒年代接受“为人生”、“为时代”文学思潮的刘白羽先生,是一位对国家和人民有着大爱的文艺家,其笔下文字总是跳动着时代的脉搏,通过丰富的想象力,抒发胸中的炽热情感,对大海、太阳的憧憬和向往,正是作家宇宙观、人生观在文学想象世界中的生动体现。读《海恋》和《白鹭女神》的时候,我作为第一读者,深感晚境中的散文家一如既往地对“笔下世界”保持着饱满的热情,同时觉得其感性体验中的理性思辨有了新的历史深度和广度。
笔者同白羽先生有过两次晤面的机会。其中一次是在刘老的寓所“红霞公寓”,与当时的解放日报驻京办事处同在王府井附近的晨光街上,1995年秋季的一天下午,我按事先的约定从办事处出发登门拜访,身穿旧夹克衫的刘老亲切接待。茶叙之中也有关于散文的话题。我提到了先生早些年写的《长江三日》,瞿塘峡晨光中的那段“紫雾”,夜幕中武汉长江大桥上明亮的“珍珠冠”,这些生动的描绘过了多少年都不会忘记。我说刘老您笔下的散文,总是那样的有声有色,常常是大美大境界蕴含在激情的文字中。白羽老人以平和缓慢的语气说,写散文,总是要有一点激情的。其实就“美”而言,我们的笔还是写不过现实生活的客观存在的。略停一会又补充一句:当然写散文,也不能没有想象力。几句看似平常的话,涉及散文的情感,散文的美以及美之源,还有文学想象力对于散文写作的不可或缺等。叙谈中说到一件事,有点意思的,———我说1958年那篇
《万炮震金门》,听说你是在云顶岩上写成的,那时我作为前线部队的一名战士,就在云顶岩山下近处的洪山柄站岗执勤,我们之间的距离可近啦!刘老对此话题显得很有兴趣,说那篇文章正是在云顶岩前线指挥所的坑道里写就的,用电话传给人民日报,似乎第二天就刊登出来。就当时有关情形我们又谈论起来……此次晤谈,对我来说除了问候求教,自然还有约稿的任务。先生说他正忙于长篇小说的写作,分身无术,不过还是答应日后若有空隙时间会为《朝花》写稿。之后没过多久,便收到了《海恋》。
白羽先生晚年所写散文,除了叙事抒情的一类,也写了好多篇以日记形式回顾和评说文人文事的作品,《朝花》刊登过其中两篇,例如1996年2月5日寄来一篇,他在给我的信中如此写道:“……现寄上《人生路上的一道血痕》。谈艺日记这些年已写了几十篇,评论家说这是我老年的散文,以散文手法谈文学艺术,不是评论家的散文。不知可用否?……”这些日记形式的文稿,夹叙夹议,有评论的色彩,但仍有充盈的情感元素在里头,老人也确认它是散文,是散文家手中文字的“另一种”。我以为刘先生的这一批作品,也是值得文学研究者们关注的。
柯灵:“以真为骨,美为神”的文字情怀,使他的散文笔墨总是神驰情切,清光照人
笔者存留的文艺家书札中,有一份柯灵先生的手稿复印件,以及寄稿时给我的附信。文章的题目叫《重建飞翼楼》,文前有一个“序”字,应当是为相关图书写的一篇序文。
《重建飞翼楼》一文于8月5日在《朝花》刊登,同时配发了柯老与文稿一道寄来的楼宇照片。当时笔者就觉得,绍兴方面请柯先生书写碑文序文是合适的人选。柯灵虽然出生在广州,但童年和少年是在故乡绍兴的龙山脚下度过的。我读过的柯先生早年作品中,有一组取题“龙山杂记”的系列散文,写的都是故乡事,故乡人。第一篇《巷》,把江南小巷特有的风韵写得细腻而传神,不像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小伙子的文笔。与早年的作品相比,柯灵晚年的散文、随笔一以贯之地显示着自己的美学追求。飞翼楼的碑文,字斟句酌,言简意美:“五湖烟水,范蠡机先。金阊舞歇,涴纱石在。伍员惊涛,文种侠剑。波谲云诡,魂魄惊心。”那一幕幕历史的风云变幻,都凝集于洗练而形象的文字之中。对于柯灵炼字造句的审美习性,阅读界是存在一些不同看法的。有评论家评论柯灵的散文,称其才气和功力恰恰表现在达到了雕琢而无痕迹,求工而呈天然的好境界。读《重建飞翼楼》,我们仍为柯灵行文的凝洁精美,以及神、情、文浑然天成的艺术风格所感染。
柯灵是着名的散文家,卓有成就的电影艺术家,当然还是老资格的编辑家。笔者在与多位上世纪三四十年代当过文学青年的老作家交谈的时候,他们都说到了斯时柯灵编文汇报副刊《世纪风》,主持平襟亚创办的《万象》杂志,同唐弢一道主编《周报》等等的情形,而且他们当时都曾慕名向柯灵投稿,从而相识相知,建立了长达数十年的师友之谊。同我谈论这一话题的有何为、徐开垒、王殊等先生(王殊是着名外交家,早年和晚年写了好多散文随笔回忆录,也是一位资深散文家)。笔者作为后学,对这位前辈老人自然也心仪已久,有一次与编辑同仁到复兴西路柯府造访,适逢先生小病初愈,且他因写长篇小说《上海百年》而有特定的作息安排,所以不便多有所扰,只是长话短说。一个突出的印象是这位银发老人与你说话的时候目光炯炯,非常有神,与王元化先生的眼神很相似。为我们沏茶的是柯夫人陈国容,一见到她,就想起“文革”中这对夫妇遭受的难以想象的磨难。这次访晤,有几句话我印象很深,柯灵老人说,如今的散文,图解的东西是不多了,但又出现一种一味关注自我的倾向。报纸还是要留意读者的需要,多发读者爱看的东西。从这些话中,可以感受到老人对当前创作中带有潮流性消极面的担忧。大体也是在那段时间,柯灵写过一篇文章,题目是
《散文的新走向》,他在文中呼吁:散文必须打破自我封闭的心理,走向十字街头,和广大读者共忧乐,共休戚,共呼吸,努力开辟一条宽阔的心灵通道。“文章的题旨,同前述那几句话的意思是一致的。我们在编读实践中确实也感觉到了这种倾向的愈演愈烈,认为柯老作了适时的提醒和引导。笔者曾在柯灵文章的感染下借题发挥,写了一篇短文《走向十字街头》,刊登在”朝花漫笔“栏目里。
柯灵先生的散文观,是在长期的创作实践中归结而成的,顺此记下其多次表述的几句话:以天地为心,造化为师,以真为骨,美为神,以宇宙万物为支,人间哀乐为怀,崇高宏远为理想。

赵清阁写给本文作者的信

在认识老作家赵清阁之前,曾经听闻一些有关这位才女作家的故事,比如说上世纪30年代,小清阁高中刚刚毕业就因在报纸上刊文抨击权贵而遭当局逮捕,坐了半年牢;二十几岁的时候在武汉和重庆做抗日宣传工作,先是主编抗日刊物《弹花》,继而为出版机构主编几种丛书,让洪深、田汉、老舍、欧阳山、方令孺等人的作品在战乱之中得以面世;也是在山城重庆,喜爱戏剧的她与老舍先生合作完成了三部话剧剧本等等。

笔者与清阁女士的联系和交往,始于上世纪90年代初期。当时我在《解放日报》编《朝花》副刊,向这位资深作家约稿,文函来往和电话联系之外,还有了登门探访叙谈请益的机会。

清阁女士1914年出生于河南信阳,在开封古城读的高中,之后便是战乱中漫长的漂泊生涯了。热血青年的爱国情怀和在文化战线宣传抗日的业绩,有好多故事串联,不在本篇短文的述说范围,就略去不记了。抗战胜利之后她定居上海,有一段时间做编辑工作,但再次因文获祸,砸了饭碗,便静下心来专事写作。此后几十个寒暑,包括剧本、小说、散文、评论、
绘画等诸多作品,都是在这座城市里完成的。

对于笔者服务的这个副刊,清阁女士在给我的信中是这样写的:

“……我们虽未谋面,却不陌生,与《朝花》更是文交已久,记得解放后我在报纸上发表的第一篇文章,即《朝花》上的《十岁老太太》,此后因专事电影、小说创作,就很少写散文了,文革后才又写写散文和杂文。已结集的三个散文集手边无余书,近闻文汇报一编辑于三联书店买到一本香港出版的《沧海泛忆》,拟托人去买,如买到即赠你,有助于对我的了解。”

短短的一段文字,除了对编辑人员的热忱关心,也述说了她与报纸的联系和几段时间的创作活动情况。那些年里清阁女士不定期地会寄稿子来。她的写作态度是十分认真的,比如那篇怀念邓颖超大姐的文章《雪里梅花》,刊登前后便与我有一些交流,她在寄稿的附信中写道:

“……拙作记述从五四时代战斗过来的新文艺家,接触中,我真没有把她当政治家,她热爱文艺,所以关心爱护文艺工作者。周总理也如此。”

文章在《朝花》刊登后,赵清阁在电话中告诉我她写过一篇邓大姐同文艺界朋友深厚友谊的文章,题目叫《亲人》,刊登在《人民文学》杂志上,她说为了让我对邓颖超大姐的这一方面多一些了解,想找一下这本杂志,找到后即寄给我。过了几天,我便收到了这本《人民文学》。我认真地拜读了《亲人》——对于文艺界的好多朋友,邓颖超大姐给予了亲人般的关心和爱护,文艺界人士也一样地视敬爱的大姐为亲人。在赵清阁的心目中,具有卓越品格的邓颖超是晶莹的雪、高洁的梅。我在《亲人》的一些细节中,也真切地感受到了这位非凡女性身上的梅雪精神。早于此文的1993年6月,《朝花》刊登了赵清阁怀念阳翰笙先生的文章,题为《清香一支悼翰老》,其间她与我也有交流。进入老年之后的赵清阁女士常常回忆往事,先后写成的忆友文稿成为她散文作品的重要组成部分。我在她签赠的两本散文集中就读到不少此类文章,比如鲁迅和许广平是写在一起的,其它多为一人一篇的专文,所写人物有茅盾、阳翰笙、邓颖超、梁实秋、张恨水、苏雪林、谢冰莹、陆晶清、陆小曼、凌淑华、唐棣华、梁宗岱、塞克、沉樱、王莹、阮玲玉、齐白石、傅抱石、梅兰芳等。清阁女士说她的另一本散文集《浮生若梦》中也有这样的文字,在给我寄《人民文学》杂志的附信中就有如此的话语:“……但我还是想送你《浮生若梦》,其中有不少文坛轶闻轶事资料,一俟弄到即寄上或托人带去。”

赵清阁晚年的寓所在吴兴路上,1994年、1995年间,我两次前往赵府探望她,也见到了与她相伴度日的老保姆吴嫂。虽然已是老迈之人,沧桑容颜中仍有昔日美女清逸端正的型质,生性缄默坚定的她,晚年生活中还是很乐意与友人熟人说话交流的。两次探访交谈的话题比较驳杂,记得在谈到剧本创作时(她数十年中共创作以话剧为主的各类剧本20部),我说您上世纪40年代出版《红楼梦》话剧剧本4部,建国后改编了《冷月诗魂》《晴雯赞》等剧作,可见您对表现大观园女子命运际遇有着很大的兴趣,但为什么没有连续写下去?清阁女士说她在读红的基础上仔细研究过那些红楼女子,原先有个雄心勃勃的计划,准备把这些女子一个一个写出来,弄成系列话剧,但是这些年经历的事情多,身心安顿不下来,再加上几十年中老病新病交替着来,就做不下去了。赵清阁感叹没有践行心中的这个计划,是她此生最大的遗憾。

后一次看望清阁女士的时候,《朝花》正好刊登了她的散文《模特儿的矜持》(赵清阁上世纪30年代在上海美专就读期间发生一桩裸体模特儿风波,她据此绘成一幅画,还写了一部电影剧本,关于此事已另有拙文叙说,这里不记了)。笔者知道就在模特儿风波的那段时间,还有一件事情让赵清阁终生难忘,那就是1934年春天在内山书店与鲁迅先生的晤叙,所以说完了那篇模特儿文章,我就顺此提及这个话题。清阁女士说这件事的经过情况都已写在文章里了(指《沧海泛忆》一书),那年自己才20岁,初生牛犊,想到就做,在求见的信中还附了自己刊登在报纸上的文章剪报,没有料到鲁迅先生那么快就回信应允见面。见面谈话不久,许广平先生前来说家里来了访客,要先生回去,所以鲁迅只讲了散文写作,离去时嘱夫人坐下来继续与她谈。清阁女士说鲁迅先生所讲的散文的特性,以及散文写作要注意的事情,言简意深,她是一直铭记在心的。只是她自己对文艺的兴趣过于宽泛,在剧本、小说创作方面用去了太多的时间和心思,待到老了,想多写点散文,却受体力下坡和病魔折磨的影响,力不从心了。她说这些年还是写了一点散文的,出版的几个集子也很受欢迎,但想起鲁迅先生的教诲,总觉得惶愧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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