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门新浦京手机版2010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巴尔加斯·略萨17日在中国社会科学院作“一个作家的证词”主题演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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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从20世纪小说史来考察,马里奥·巴尔加斯·略萨最主要的贡献,来自于他对小说的结构和叙述形式的探索成果。在20世纪现代主义先驱们所开创的叙述道路上,比如,在詹姆斯·乔伊斯、多斯·帕索斯等人在小说的结构和叙述

从20世纪小说史来考察,马里奥·巴尔加斯·略萨最主要的贡献,来自于他对小说的结构和叙述形式的探索成果。在20世纪现代主义先驱们所开创的叙述道路上,比如,在詹姆斯·乔伊斯、多斯·帕索斯等人在小说的结构和叙述方式的探索影响下,他又锐意进取,大胆地向前走了一大步,创造出更加丰富和立体的小说结构和叙述方法,以结构和叙述的立体化实验,成功地将拉丁美洲的独特历史和现实的丰富画面描绘了出来。他的小说题材广泛,大都聚焦于拉丁美洲复杂的现实,以无畏的文学写作,加入到“拉丁美洲文学爆炸”的潮流中,猛烈地批判当代秘鲁社会的弊端,书写出小说发展史上的一个新传奇。
巴尔加斯·略萨获奖,将使我们重新把注意力放到拉丁美洲文学上,那是一片至今还活力四射的文学热土,并不断地诞生着未来的文学大师。
马里奥·巴尔加斯·略萨获得了2010年诺贝尔文学奖,并不像有些媒体所说“爆冷门”,他一直在最可能获奖的核心名单里,只不过他被连续提名
20年了,老是不得,别人就以为不给他了。今年,我就预测西班牙语作家获奖,我心目中有两个作家,一个是墨西哥的富恩特斯,另外一个就是马里奥·巴尔加斯·略萨。看来我的感觉还比较准。因为前几届都是英语、法语、德语作家获奖,这次肯定要轮到西班牙语等其他语言的作家了。综观诺贝尔文学奖得主,接近70
个人都是英语、法语、德语和西班牙语的使用者,你就明白,诺贝尔文学奖,主要是一个欧洲文学奖。所以,落到中国作家头上的可能性注定很小。
很多媒体称“略萨”获奖,这是不对的,闹了笑话,“略萨”是他父亲或祖上的名字,应该称呼他“马里奥·巴尔加斯·略萨”,或者至少“巴尔加斯·略萨”才比较准确。
马里奥·巴尔加斯·略萨获奖距离加西亚·马尔克斯1982年获奖已经有28年了,才再次为拉丁美洲作家赢得了荣誉。加西亚·马尔克斯的微博表态是“我们一样了”。他们俩过去的关系曾经特别好,巴尔加斯·略萨还写过评论加西亚·马尔克斯的一本书,叫做《加西亚·马尔克斯:一个弑神者的历史》,这是他出版于1971年的博士论文,长达40万字,对同辈加西亚·马尔克斯的作品,尤其是《百年孤独》进行了深入探讨和分析,并且给予了非常高的评价。有意思的是,后来他们还打了一架,加西亚·马尔克斯被巴尔加斯·略萨把眼睛打肿了,因为,加西亚·马尔克斯提醒巴尔加斯·略萨的妻子,当心她丈夫在外面拈花惹草,结果巴尔加斯·略萨怒不可遏,找加西亚·马尔克斯打架。很长的时间里,两个人交恶了。一直到去年,巴尔加斯·略萨出版新版全集的时候,才再次收入了《加西亚·马尔克斯:一个弑神者的历史》,这说明两个人到了老年,握手言和,友谊恢复如初了。
巴尔加斯·略萨特别关心政治,他的大多数作品都和政治有关,但却是文学的绝妙表达。
巴尔加斯·略萨几次来到中国,对中国态度友好,洽谈版权都很大度,因此,光我搜集到的他的各种中文版本就有三十多种。不像加西亚·马尔克斯,他认为中国在未经过授权的情况下,盗印大量他的包括了《百年孤独》等著作。虽然那些盗版都是在我国加入伯尔尼版权公约之前,但他曾经开出了百万美元的《百年孤独》版权高价,还要求把过去印刷的《百年孤独》的版税全部补齐,把我国的出版社吓得够戗,因为,《百年孤独》有六七个出版社出版过,哪家出版社都不会给他补稿费了。加西亚·马尔克斯曾经悄悄地来到上海,专门搜集各种中文盗版。我们现在的市面上只要有他的著作,一定是盗版。但听说最近已经有人亏血本买下了《百年孤独》的版权,不知道结局会如何。
《城市与狗》惹了祸,他却一鸣惊人
马里奥·巴尔加斯·略萨被认为是当今在世的最伟大的作家之一。1936年,他出生于秘鲁一个比较富裕的家庭,但他父亲在他还在母亲肚子里的时候,就因为家庭矛盾负气离家出走了,到他11岁的时候,父亲才回来担当起自己的责任。因此,马里奥·巴尔加斯·略萨从小是在自己的母系家族中长大的,受到的呵护和培养,都是来自母系家族的亲人们。父亲的归来使他再次感受到来自父权的压力——1950年,他父亲强迫14岁的他进入一所军事学校学习,认为只有这样才可以培养儿子的男子汉气,就是这所军纪严格到可怕的军校的生活,彻底改变了马里奥·巴尔加斯·略萨后来的人生道路。那是一所刻板僵化、没有民主和学习气氛的军校,而且还腐败和军纪涣散。
1953年,18岁的马里奥·巴尔加斯·略萨进入了圣马科斯大学,去攻读文学和法律专业,并且开始文学写作。1957年,他写了一篇短篇小说《挑战》,投寄到法国一家杂志,获得了该杂志举办的征文奖,奖品是他可以免费去法国旅行一趟。一个月的旅行,开阔了他的视野,使他看到法国文明的绚丽和自己祖国的贫穷与落后。这一年,他出版了一部不为人注意的短篇小说集《首领们》,收录了他最早创作的几个短篇小说,包括了《黑白混血女郎》、《首领们》。
1958年他大学毕业,和一些人类学家、地理地质学家一起,前往秘鲁的内陆原始森林地区考察了一次,获得了很多创作素材。很快,他又获得了西班牙马德里大学的奖学金,前往西班牙继续读书,于1960年获得了文学博士学位。毕业之后,他前往法国巴黎,一边在一家新闻机构工作,一边大量阅读法国文学,为自己即将展开的文学写作全面积累学养。这个时期,他在巴黎陆续结识了或侨居或旅行在那里的拉丁美洲小说家阿斯图里亚斯、卡彭铁尔、博尔赫斯、科塔萨尔、富恩特斯和马尔克斯等人,他们互相砥砺,互相支持,后来共同成为了“拉丁美洲文学爆炸”的主将。
1962年,巴尔加斯·略萨在西班牙发表了他的第一部长篇小说《城市与狗》。这部小说以他曾经就读的军校为背景,用现实主义的手法描绘出一个被暴力所统摄的环境。小说的写法上已经露出了后来他擅长的复杂结构的端倪,以多个层次、场景的对话和描述,展开了多条线索。小说刚一出版就遭到了秘鲁军方的抗议,那所军校还在学校的大操场上当众焚烧了一千多册《城市与狗》。就这样,《城市与狗》惹了祸,但是,马里奥·巴尔加斯·略萨本人却一鸣惊人,影响更大了。
“拉美的德莱塞”?不,他比德莱塞棒多了
为什么马里奥·巴尔加斯·略萨会写作《城市与狗》这样的小说呢?他不惹祸不行吗?他说:“拉丁美洲的作家必须首先是政治家、鼓动家、改革家、社会评论家和论理学家,然后才是创作家和艺术家。”这说明,在一开始的时候,他就把自己的写作定位到社会性和批判性的位置上了,而相比较而言,文学性和艺术性倒在其次。不过,我们也不能完全相信他说的话,因为,他在小说的叙述艺术上的探讨和别具匠心也是一以贯之的,他从来都没有把文学的艺术性和技巧放到次要的位置。从《城市与狗》开始,马里奥·巴尔加斯·略萨就以小说为武器,对秘鲁的社会现实和历史进行毫不留情的批判,同时,在小说艺术上精益求精、大胆创新,创造出了独树一帜的“结构现实主义”小说这么一个品种来。
那段时间,马里奥·巴尔加斯·略萨一直在欧洲侨居,他发现远距离观察秘鲁会使他更好地描写秘鲁。1964年,他悄悄地回了一趟秘鲁,专门去秘鲁北部的丛林地区实地考察,看到了一个更为广阔的秘鲁社会的丰富现实的生存景象,为他将短篇小说《绿房子》改写成同名长篇小说继续积累着素材,加上1958
年的那次对秘鲁内陆原始森林地带的考察,使他觉得自己能够写一部很棒的小说了。
1966年,30岁的巴尔加斯·略萨出版了小说《绿房子》。这是一部雄心勃勃的小说,在小说的结构上,他第一次充分使用了后来被命名为“结构现实主义”的复杂表现手法,小说如同一座复杂的建筑,一共分了五条线索,讲述秘鲁北部的一座叫皮乌拉的城市40年来的发展和变化。
对于他热切关心和批判社会现实这一点,也有评论认为,马里奥·巴尔加斯·略萨是“拉丁美洲的德莱塞”,德莱塞是20世纪初期美国著名的批判现实主义小说家,代表作品有《珍妮姑娘》等,充满了对美国资本主义社会的激烈批判。但是,马里奥·巴尔加斯·略萨在叙述艺术、尤其是小说结构艺术上的探索和发现,则是德莱塞所无法比拟的。德莱塞在小说叙述上没有花样,像一个莽撞的粗汉,而略萨则像一个精巧地编织叙事艺术的能工巧匠。
1977年,马里奥·巴尔加斯·略萨又出版了带有自传色彩的长篇小说《胡利娅姨妈与作家》,引起轰动。有趣的是,他的胡利娅姨妈看到这部小说,认为他没有写出事实的真相,她也写了长度相当的纪实小说《作家与胡利娅姨妈》,从自己的角度对她和马里奥·巴尔加斯·略萨的“不伦之恋”做了解释,可是文笔比巴尔加斯·略萨的那本小说差远了,读起来干巴巴的。
和现实的缠斗
马里奥·巴尔加斯·略萨和现实的关系紧张而密切,可以说,他一生都在和拉丁美洲和秘鲁的社会现实缠斗在一起。他积极地参与政治活动,作为一个秘鲁出生的影响巨大的名人,他还参加了秘鲁总统的最后决选。但是,在日裔秘鲁人藤森和他之间,秘鲁人最后投票选择了藤森,竞选失败之后,他又重新回到了文学写作当中。
1990年之后,进入老年之境的马里奥·巴尔加斯·略萨对社会批判的锋芒有所淡化和收敛,性爱成为了他的小说的重要主题。1988年,他出版了篇幅比较小的长篇小说《继母的赞扬》,小说的性描写和性关系引起了很大的争议。之后,他在1997年又出版了其续篇《情爱笔记》,小说中大胆的性爱探讨和令人惊异的情节,着实让卫道士们害怕和恼怒。
2000年,马里奥·巴尔加斯·略萨出版了自己的第13部长篇小说《小山羊的节日》,小说取材于多米尼加共和国的独裁统治者特鲁埃略的真实故事,塑造了一个复杂的独裁者形象。
在小说的题材上,马里奥·巴尔加斯·略萨在一直不断地开拓着新的创作空间。2002年,他出版了长篇小说《天堂在另外一个街角》,讲述了后期印象派画家高更的故事。2006年,马·巴·略萨出版了一部篇幅不大的小说《坏女孩的恶作剧》,2010年11月,他又推出了一部小说力作《凯特尔之梦》。小说是根据爱尔兰历史上一个真实的人物罗杰·凯斯门特的经历写成,书写了欧洲和非洲以及拉丁美洲在殖民主义时代里的复杂的历史和文化纠葛。
从生存状态来看,长期以来,他一直在欧洲侨居,主要住在西班牙和英国伦敦。他的书以西班牙文出版,能够在西班牙和拉丁美洲很多国家销售,但是,他本人很少回到自己的祖国秘鲁。他在远离祖国的地方,书写关于祖国的故事,这使他受到了争议和批评,毕竟,这样做很安全,但是却失去了和祖国母体的真切联系。为了回应秘鲁对他的批评,后来,他干脆加入了西班牙国籍,成为了一个拥有双重国籍的作家。

2010年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马里奥·巴尔加斯·略萨,17日亮相中国社会科学研究院会议厅,接受社科院荣誉研究员称号,并作“一个作家的证词”主题演讲。

2011年夏天,巴尔加斯·略萨在北京(摄影 丁杨)

人物 简介 马里奥·巴尔加斯·略萨(Mario Vargas
Llosa),拥有秘鲁与西班牙双重国籍的作家及诗人。略萨以1963年出版的长篇小说《城市与狗》奠定卓著的国际声誉,被视为与加西亚·马尔克斯等并称的“拉美文学大爆炸”主将之一。2010年10月,略萨因其“对权力结构的制图般的描绘和对个体人物的反抗、反叛和挫败的犀利描写”获诺贝尔文学奖。

1963年,年仅27岁的秘鲁作家马里奥·巴尔加斯·略萨凭借长篇小说《城市与狗》跻身拉美文坛,与哥伦比亚作家加西亚·马尔克斯、阿根廷作家胡利奥·科塔萨尔和墨西哥作家卡洛斯·富恩特斯一道,成为“拉美文学爆炸”四大主将。巴尔加斯·略萨在此后数十年的创作生涯中,小说、戏剧、文学评论新作迭出,获得了阿斯图里亚斯奖、罗慕洛·加列戈斯小说奖、塞万提斯奖等诸多奖项。2010年,因“对权力结构的制图般的描绘和对个人反抗的精致描写”,他获诺贝尔文学奖,其作品在中国的出版也汇涓成流。

略萨:写作也许是一辈子的宿命杨雪梅《 人民日报 》

从《城市与狗》到《绿房子》

“学会阅读,是我的生命中发生过的最重要的事,即使在70年后的今天,我依然清晰地记得阅读向我展示的魔力,通过这种魔力,书中的词句化为图像,丰富了我的生活,令我得以冲破时空的限制,自由自在地畅游于书本中的世界……”

虽然巴尔加斯·略萨在20世纪60年代初期便已成名,他真正被中国学人关注却直到20世纪70年代末。1979年10月20日~28日,全国西班牙、拉丁美洲文学研讨会在南京大学召开,会上正式成立全国西班牙、葡萄牙、拉丁美洲文学学会,来自人民文学出版社的王央乐被选为干事会总干事。当时在北京大学西语系教授西班牙语的赵德明携万字长文《试论巴尔加斯·略萨的文学创作道路》与会,巴尔加斯·略萨和加西亚·马尔克斯及各自创作艺术成为本届会议的讨论热点,这为后续系统地由西班牙原文译介他们的作品作了铺垫。上海《外国文艺》编辑戴际安将赵德明的会议文稿压缩后,题为《秘鲁作家略萨及其作品》刊于杂志1979年第6期上,署笔名“绍天”。文中介绍了巴尔加斯·略萨的成长历程,并对《城市与狗》《潘达雷翁上尉和劳军女郎》《胡利娅姨妈和作家》作了评述。

6月17日,北京,中国社会科学院的社科会堂。2010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75岁的秘鲁著名作家马里奥·巴尔加斯·略萨向来自中国各地的粉丝发表题为《一个作家的证词》的演讲。

赵德明结缘巴尔加斯·略萨作品颇为偶然。1979年前后,北京大学聘请秘鲁学者米盖尔·安赫尔出任外教,后者带了巴尔加斯·略萨的《城市与狗》《酒吧长谈》相关作品转交赵德明。20世纪60年代曾留学智利的赵德明那时未接触过巴尔加斯·略萨的作品,不想一读之后便激起了兴趣,由他翻译的作家译名“马里奥·巴尔加斯·略萨”也被全国西班牙、拉丁美洲文学研讨会与会代表认可,沿用至今。

社科会堂很少有这样的盛况,可容纳千人的会场早早就没了座位。中间的过道架起了几台摄像机,还有两个屏幕,在随时更新着人们现场“报道”略萨的微博。很多人手里都拿着略萨的一本书或几本书,《绿房子》、《酒吧长谈》、《胡利娅姨妈与作家》……

改革开放之初,巴尔加斯·略萨受到学界青睐,既是部分学人的推动,也与“文革”结束后百废待兴的文化语境不无关联。从20世纪80年代起,有关巴尔加斯·略萨的引介日益增多。1981年第3期《世界文学》介绍了其自传式长篇小说《胡利娅姨妈和作家》法文版出版并获法国最佳外国作品奖的动态。巴尔加斯·略萨中文版作品的出版,以1981年外国文学出版社版《城市与狗》为滥觞,译者署名“赵绍天”(即赵德明)。该书主要讲述了作家早年的军校生涯,揭露了秘鲁军政当局统治下的诸多社会问题,其中文简体字版根据巴塞罗那塞伊斯-巴拉尔出版社1962年版本译出。后来,九州出版社、时代文艺出版社、上海译文出版社、上海文艺出版社先后出版了《城市与狗》,译者均为赵德明。

在中国翻译界,略萨一直是被追踪的作家,他也是唯一一个在获得诺贝尔文学奖前,重要作品就已有中译本的作家。1979年北京大学教授赵德明首次撰文介绍略萨,1980年开始组织翻译其作品,并亲自翻译了他的成名作《城市与狗》。之后他的作品陆续被译成中文,目前略萨有25部小说在中国翻译出版。

1982年,云南人民出版社出版了由韦平、韦拓合译的《青楼》(即《绿房子》)。该书以一家“妓院”(绿房子)的兴衰来讲述秘鲁社会生活的变迁,中文首版根据1975年马德里阿吉拉尔出版社再版的巴尔加斯·略萨作品选集和巴塞罗那塞伊斯-巴拉尔出版社1972年出版的原著(第十二版)译出。当年,云南人民出版社还出版了由赵德明、李德明、蒋宗曹、尹承东合译的《胡利娅姨妈和作家》(当时书名为《胡利娅姨妈与作家》)。1983年,外国文学出版社推出了由孙家孟、马林春翻译的新版《绿房子》,收入“当代外国文学”丛书。孙家孟译版《绿房子》后来先后被云南人民出版社、人民文学出版社、上海文艺出版社等机构再版,该书名取代了原来带有中国文化意象的《青楼》。同年,江苏人民出版社出版由赵德明、段玉然、赵振江合译的《世界末日之战》,选用西班牙塞伊斯-巴拉尔出版社1981年版为底本。《世界末日之战》主要讲述的是19世纪末巴西卡努杜斯农牧民反抗当局统治、争取土地等权益的历史故事。

略萨曾写过一封给中国青年的信,信中说:中国是一个实实在在的、非常强大的国家。在她的众多人口中,有一些读者与我共同分享我在小说中创作的那个神奇的世界,这对我花费了那么多时间、付出了那么多努力写故事和长篇小说,是一种莫大的补偿……

参与翻译了《胡利娅姨妈和作家》等作品的尹承东曾以访问学者身份,在哥伦比亚安第斯大学等机构研修西班牙语和拉美文学。1984年12月,在友人帮助下,他拜会了到哥伦比亚首都波哥大出席会议的巴尔加斯·略萨。尹承东向作家介绍了《绿房子》《城市与狗》《胡利娅姨妈和作家》《世界末日之战》等作品在中国的翻译、出版情况,巴尔加斯·略萨“非常激动,连说‘谢谢!谢谢!太好了!太好了!’”,“我愿意通过您告诉中国读者,能在中国出我的书,并有众多读者,我感到是一种殊荣。我热切希望中国读者通过阅读这些书,能更好地了解我们秘鲁,了解拉丁美洲”。其后,孙家孟译本《潘达雷昂上尉和劳军女郎》由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出版,王成家、孟宪臣合译本《狂人玛伊塔》由云南人民出版社推出。

略萨最早开始的写作是将自己不喜欢的故事的结局进行改写。这样的改写总是受到家长的鼓励。但那时他也并不能想象自己会一辈子爬格子。上大学时,他还在法律与文学中徘徊。当时的秘鲁政府,对公民所有的活动进行控制,这种控制毒化了全国的生活,影响到生活的方方面面。略萨说那时他就想总有一天他会以此为内容写一本小说。这就是后来他最喜欢的《酒吧长谈》,是他花费工夫最多的一本书,也是他觉得最好的一本书。

全集缘起

16岁发表处女作《印加航班》,去年出版新长篇《凯尔特人之梦》,略萨的创作持续了近一个甲子。用他的话说,写作也许是一辈子的宿命。

20世纪80年代,中国对巴尔加斯·略萨作品的编辑出版偏于零散,到了20世纪90年代,这一局面有所改观。时代文艺出版社策划了“巨匠丛书”,出版方制定的入选标准一方面是作家要有良知、有个性、有风骨、有才华,一方面是作品需为经典,包括丘吉尔回忆录、亨利·米勒全集、索尔·贝娄全集、纳博科夫小说选集、萨特作品选集、索尔仁尼琴《红轮》系列和巴尔加斯·略萨全集。

略萨的演讲持续了一个小时,他几乎一口水都没有喝,也没有过多的表情与动作,只是滔滔不绝地传达着他的文学主张。

时代文艺出版社聘请对巴尔加斯·略萨及其作品素有研究的翻译家和评论家赵德明为主编,由他组建翻译阵容,推动翻译出版。1994年7月,巴尔加斯·略萨如愿携家人访华,在北京王府饭店,作家与赵德明和尹承东面谈。当时赵德明正在翻译作家的回忆录《水中鱼》,对于某些疑问和原版中的笔误,巴尔加斯·略萨现场作了解答和修订。一年后,赵德明赴西班牙参加由穆尔西亚大学文学系主办的“巴尔加斯·略萨作品国际研讨会”。两人入住同一家酒店,再次就文学等做了广泛交流。更为难得的是,当赵德明提出《水中鱼》授权等问题时,巴尔加斯·略萨明确表态支持,并与其版权代理人卡门女士沟通,免费赠予该书中文版授权。赵德明后来拜会了卡门女士,时代文艺出版社则通过赵德明搭桥牵线,与巴尔加斯·略萨的版权代理人达成协议,自1996年起出版作家全集,原计划出版18卷。在赵德明看来,中方翻译和出版巴尔加斯·略萨全集,除了便于全方面认识作家作品的价值外,还有“比较价值”和“借鉴价值”,如对作家作品内容、文学观念及创作技巧的流变考察等。

据说,略萨此行最大的愿望,是想和中国当代具有旺盛写作力的作家进行深入交谈。于是有了当天下午的文学峰会。

巴尔加斯·略萨全集从1996年起陆续推出,是中国大陆出版界首次独家系统推出巴尔加斯·略萨作品集。但在编校上,部分作品略显粗糙。20世纪90年代,云南人民出版社在“拉丁美洲文学丛书”中同样收录部分巴尔加斯·略萨作品,如《酒吧长谈》《谎言中的真实——巴尔加斯·略萨谈创作》等。该社分管外国文学的刘存沛致力于该丛书的引介出版,他与社里其他同事还专程前往古巴、墨西哥、阿根廷和智利等国洽谈授权事宜。百花文艺出版社则于1999年出版了由赵德明翻译的《情爱笔记》。

略萨说他从没想到他写的故事能到达中国这样遥远的地方。而事实上,略萨的作品所影响的心灵远远超过他的想象。

访华的联动效应

中国作家对略萨的告白是深情的。从莫言到刘震云都坦陈自己曾经受过略萨的影响,而且从阅读他的书中得到极大的乐趣。相较于作家,翻译家们显得更务实,他们与略萨就小说中细节的译法进行了交流。

2000年以来,巴尔加斯·略萨的作品持续被大陆出版界所关注。书信体式小说创作随笔集《给青年小说家的信》先后由百花文艺出版社与上海译文出版社推出,译者均为赵德明,百花文艺出版社版原书名为《中国套盒:致一位青年小说家》。中央编译出版社和印刷工业出版社分别出版了《谁是杀人犯?》《情爱笔记》。巴尔加斯·略萨经常被一些论者称为“结构现实主义大师”,他的作品往往多条线索并行推进,采取拼贴叙事方式。

在略萨看来,文学与政治的关系是全球所有作家面临的问题。作家不能指着当下的政治题材来生活,文学的题材应与历史的思考结合起来。作家应该离具体政治问题远些,不然作品的生命力不会长久。文学如何更深切地关注生存的世界,如何介入当下,如何用想象力穿透生活而绝非简单地复制生活是一个永恒的命题……

上海译文出版社从2001年开始与拉美文学著名版权代理人卡门女士接洽,本想获得《百年孤独》的版权,但得到的答复为先出版巴尔加斯·略萨的作品再谈后续授权合作。为此,上海译文出版社引进出版了巴尔加斯·略萨《公羊的节日》《天堂在另外那个街角》等作品。与巴尔加斯·略萨曾免费授权自己的作品在华出版不同,加西亚·马尔克斯对于自己作品的中文简体字版授权事宜更为谨慎,个中缘由之一是他于20世纪90年代初访华时,看到书店多种未经授权的《百年孤独》中文版在售,对此颇为恼火。

20日,略萨将离开北京前往日本。他像一股旋风在中国一掠而过。如果说30年前他曾经深深地影响了中国的一代作家,那30年后他还能影响中国现在的年轻人吗?当所有的中国作家都以请略萨签名为荣,都以和略萨合影为荣时,这场文学峰会已经变成了另一种意义的崇拜,期待中的碰撞并没有实现,中国作家虽然谦恭地把他当作老师,可是在结构现实主义的道路上并没有坚持得太久,有时面对面的距离其实也很难跨越……

此后,上海九久读书人公司从卡门女士手中购得巴尔加斯·略萨部分版权,然后与人民文学出版社一道出版了《绿房子》《潘达雷昂上尉与劳军女郎》及新作《坏女孩的恶作剧》等小说。《坏女孩的恶作剧》同样带有鲜明的自传色彩,译者尹承东接受翻译邀请时已到古稀之年,“几经犹豫,最后想到是略萨的作品,而且是被评论家称之为‘略萨所有作品中最妙趣横生、激情四射、撼人心弦的一部长篇小说’的作品,又兼出于对这位一向对中国友好的作家的一种仰慕和友情,还是接受了”。

马里奥·巴尔加斯·略萨:作家必须交出自己的证词

2010年,巴尔加斯·略萨获诺贝尔文学奖。2011年6月,巴尔加斯·略萨再度访华,也一定程度上推进了其作品的推广。如在上海戏剧学院,巴尔加斯·略萨参加了读者交流会,现场朗读了自己最喜欢的作品《酒吧长谈》片段,并与作家叶兆言、孙甘露对谈,叶兆言特意带了老版中文版《青楼》请作家签名留念。叶兆言后来撰文:“拉美文学的爆炸,影响了世界。我们是被影响的一部分,我们是被炸,心甘情愿地被狂轰滥炸,因为这个,我们应该表示感激之情。”在中国社会科学院,巴尔加斯·略萨做了题为《一位作家的证词》的演讲。他现身说法,认为相比于灵感,文学创作更需要作家依靠勤奋、持之以恒。

丁杨 《中华读书报 》

文学评论出版相对滞后

秘鲁大作家马里奥·巴尔加斯·略萨在北京强调,自己的作品中,他最看重是的《酒吧长谈》。这本小说突出地证明了他所说的“文学使人变得不顺从”。

巴尔加斯·略萨系列作品在中国大陆继续被再版或引进,如上海文艺出版社版《利图马在安第斯山》《卑微的英雄》,尤其是代表作《绿房子》被收入中文简体字版“企鹅经典丛书”。该丛书为上海文艺出版社、上海九久读书人公司、企鹅出版集团三方合作的项目成果。原“企鹅经典”总计1300多种书目,遴选后的中文简体字版也达数百种,以“企鹅”商标作为丛书标识,并沿用企鹅原版图书的编辑体例与规范。这些入选作品,除了确保为名至实归的经典、具有不同语种和文化区域特点、译本精良外,“每一种书都附有专家撰写的导读文字,以及必要的注释,希望这对于帮助读者更好地理解作品会有一定作用”。

“中国是个迷人的国家,我十几年前来过,如今沧海桑田,有了巨大的变化。”再度访华的巴先生在北京说。由于戴着最新一顶诺贝尔奖的桂冠,巴尔加斯沿途大受追捧,场面酷热。

西班牙语翻译家孙家孟曾翻译了《跳房子》《堂吉诃德》等世界名著,他与赵德明、尹承东等类似,是翻译巴尔加斯·略萨中文简体版最主要的几位译者之一,如《绿房子》《潘达雷昂上尉与劳军女郎》《酒吧长谈》《凯尔特人之梦》均出自他的手笔。据赵德明回忆,孙家孟翻译《绿房子》《酒吧长谈》等作品时,对于书中涉及的人名、地名,哪怕很小的地方也一定要落实到具体的地理位置,其他相关知识也要一一查明,做出注释,极为严谨,译文既忠实原文又通顺畅达,直译、意译结合,不拘泥于成规。

6月17日上午,巴尔加斯·略萨在中国社会科学院发表演讲,题为《一个作家的证词》。门前一大早便聚集众多等候入场的观众。由于前一天自沪来京的航班延误,年逾七旬的巴先生抵京已是凌晨,不过这并未令他热情稍减。他在如雷的掌声中走上讲台,获颁中国社科院荣誉研究员称号后,不紧不慢地从在玻利维亚度过的童年说起。还算殷实的家境、人丁兴旺的大家庭、宽敞的大房子、在房间里扮演电影角色游戏的小伙伴,构成他美好的童年记忆。“我五岁就开始阅读,不是漫画书,而是充满语言、文字的读物。那时读的探险故事带给我的激情使我萌生写作之念。”他回忆道,“有时候读到一个故事的结局,觉得就那样结束了太可惜,就另编一个结局,这是我成为作家的前兆。”他不认为幸福童年给后来的写作太多滋养,“这样的生活到十岁那年戛然而止,之后的遭遇让我痛苦和消极,这反而令我后来的写作更多产,幸福的记忆并未给我的写作打上太多烙印。”

巴尔加斯·略萨在小说创作之余,也涉足戏剧和文学评论,其剧作如《塔克纳城的小姐》《凯蒂与河马》《琼加姑娘》和根据小说改编的同名话剧《坏女孩的恶作剧》曾在上海人民大舞台和北京人艺小剧场上演。尽管时下年逾八十,巴尔加斯·略萨仍笔耕不辍,时有新作推出,如2016年出版了以20世纪90年代秘鲁社会为背景的政治惊悚小说《五角地》,由企鹅兰登书屋旗下阿尔法瓜拉出版社推出。

他坦承并非自小就想以写作为生,“我没指望做个专职作家,而是打算让文学以某种方式嵌入我的生活。”他大学学了法律,计划着未来一边做律师一边搞创作。当时秘鲁是军政府统治下的独裁政权,整个国家笼罩在黑暗中,“我的大学时代充满紧张情绪,到处是秘密警察,人们的思想和行动也不自由。”

在中国港台地区,巴尔加斯·略萨及其作品也有一定关注度。台湾的联经出版事业股份有限公司、麦田出版推出过《城市与狗》《给青年小说家的信》《公羊的盛宴》(即《公羊的节日》)等作品。香港作家西西则著有《像我这样的一个读者》,书中涉及对巴尔加斯·略萨及其作品如《胡利娅姨妈和作家》的阐释。

这些经历对他之后的文学创作很有帮助,“我就想,以后一定写一本小说来反映那个年代的社会状态、人们的生活和思想,反映独裁政府”。这催生了长篇小说《酒吧长谈》。他一再提到这部作品的意义,甚至在现场读者询问他最看重哪部作品时答道,“我看重自己的每一部作品,但非要让我选一部的话,我会说是《酒吧长谈》”。

相对而言,巴尔加斯·略萨的游记《伊拉克日记》和文学评论作品的引介出版略显滞后。巴尔加斯·略萨堪称一位学者型的文学家,他曾写了《阐释鲁文·达里奥》《加西亚·马尔克斯:一位弑神者的历史》《文学乌托邦:何塞·马里亚·阿格达斯与想象的虚构》《永远纵欲:福楼拜与〈包法利夫人〉》《不可能的诱惑:维克多·雨果与〈悲惨世界〉研究》等文艺论著,这对于了解作家本人的文学思想资源和创作心路历程,有一定参考价值。鉴于巴尔加斯·略萨这类研究论著目标读者通常多为学界人士,出版机构在引介出版时,或许可以通过申报各类出版资助项目来运作,或与秘鲁、西班牙驻华大使馆、文化机构(塞万提斯学院等)合作,以平衡前期资金等成本的投入,从而最终有助于推进中外文学交流。

“无论什么体制,文学都能带给人对现实的批判。文学使人变得不顺从,这种对现实的不满让我们有批判精神。”

6月17日,马里奥·巴尔加斯·略萨在北京发表演讲:《一个作家的证词》。

大学毕业后在巴黎那七年奠定了巴尔加斯·略萨的文学走向,“从文化角度,我在法国反观拉美,发现了一个全新的拉丁美洲。当时在秘鲁,我对其他拉美国家的作家和文学作品知之甚少,这种封闭在法国被打破。”他接触到大量风格各异、精彩纷呈的拉美文学佳作,还结识了胡利奥·科塔萨尔等作家。“文学那时像是桥梁,让我更加了解拉丁美洲,也连接着拉美作家”。

谈及写作本身,巴先生多次说到让-保尔·萨特和威廉·福克纳。“萨特对我的影响太大了,事实上他对我这一代的拉美作家都有影响。他说,文学要有社会责任,不应脱离社会和政治,文学是一种行动方式,写作能够唤醒人们的意识。萨特让我感到文学并非没有意义的事,得用批判的眼光看社会。”他说。

巴先生承认,自己的早期作品深受萨特的影响——直面现实,用心讲故事,幽默感缺席。“我的早期作品中很少有幽默感,因为萨特的作品就这样,深刻、睿智但不幽默。受他影响,我觉得真正的文学作品应该是严肃的,不引人发笑。直到有一天我想在作品中讲讲秘鲁军队中劳军女郎的故事,发现无法用严肃的笔调去表达这个故事,而这个故事如此让我着迷,于是渐渐意识到幽默在文学中的意义。”果然,他以此题材写出的《潘达雷昂少尉与劳军女郎》笑点连连,这种幽默感在之后的写作中时时流露。

当年在拉美很走红的海明威和福克纳等美国作家也是巴尔加斯·略萨的写作榜样,“比如福克纳,他的写作极大丰富了我的文学形式,他笔下的社会在拉丁美洲也有,我大量汲取福克纳的写作技巧和小说语言,他的作品像建筑一样,而他就是那个建筑师。”归根结底,萨特的思想和福克纳的技巧对巴尔加斯·略萨的文学生涯影响深远。

莫言、阎连科、刘震云这一拨的很多作家,都曾在八十年代读过巴尔加斯·略萨作品的中译本,于是巴先生和中国作家的对话,基本上便是后者一边倒地集体表达对他的倾慕——从文学到相貌,即使他们仍然不能弄懂西语姓氏的结构,而当面以母姓呼之。

“略萨先生此刻坐在距我不到两米远的地方简直是我多年的梦想。”莫言说,“略萨先生当年没能成功当上秘鲁总统是政治的遗憾,却是文学的幸事。他的文学创造力非凡,是真正的结构现实主义大师”。

面对巴尔加斯·略萨,诺贝尔奖自然是绕不过去的话题,有读者要他预测今年的诺贝尔文学奖谁最有戏,“这个问题从我去年获奖到现在已经被问过无数次,很难回答。我想,如果博尔赫斯还没下葬的话,我会去唤醒他,把诺贝尔奖给他。他是这个时代最伟大的作家,他精彩的小说、诗歌作品丰富了西班牙语文化。诺贝尔奖没能颁给他很可惜”。获奖后的日程无疑令他更加忙碌,他说自己并不缺少写作计划,只不过缺少实现计划的时间,“希望我能长寿,把计划一一完成”。

“我不会建议热爱文学的年轻人非得去受苦,毕竟作家的体验不会千人一面,如果你喜欢文学,就去做吧,这是美好的事业。”面对钟情文学的大学生,巴先生言之切切,“大部分作家不是天才,用勤奋、努力和自我批评来弥补天分的不足。比如我喜欢的福楼拜,他不是多么有文学天赋,但他用勤奋和自我超越写出了《包法利夫人》那样伟大的作品”。他心中的文学有任何其他活动都无法取代的地位,“没有什么能像文学一样让我们了解自己的语言,文学能把语言运用到极致,通过文学能让不同语言的人也彼此交流。我读托尔斯泰的作品简直就像进入到一个新世界”。

“我们置身的世界,文化不同,体制千差万别,或者专制或者自由,文学都能带给人对现实的批判。”巴先生说,“文学使人变得不顺从,这种对现实的不满让我们有批判精神。我们所面对的日常生活很可悲,文学能把我们从个人世界中解脱出来,进入更广阔的世界去冒险。”

无论译介时间之早还是数量之多,巴尔加斯·略萨的作品在进入中国的拉美作家中都名列前茅。他的最新长篇《凯尔特人之梦》也正在翻译中,想必用不了多久就能和中国读者见面。

《酒吧长谈》

1969年出版的《酒吧长谈》是一部关于独裁体制下从人到狗都不得安宁的小说。《酒吧长谈》由打狗队开始,通过记者圣地亚哥·萨瓦拉与父亲的老司机安布罗修在狗场相遇后的酒吧长谈,一口气谈了近七百页,其中写到政府贪污腐化,横征暴敛,百姓水深火热,民不聊生,大学生萨瓦拉要闹革命,却因出身资产阶级家庭,天然地意志不够坚定;而书中的内政部长卡约·贝穆德斯,掌管全国警政大权,一方面推行血腥统治,残酷镇压争民主、求自由的共产党人;另一方面包养情妇,夺人妻女,腐化堕落,十足是独裁之恶的象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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略萨将被授予社科院荣誉研究员

袁洪娟

《京华时报》2011-06-09

自本月12日起,具有西班牙及秘鲁双重国籍的文学大师、2010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巴尔加斯·略萨将来华展开为期一周的中国之旅,先后访问上海、北京。17日,略萨将在中国社会科学院接受荣誉研究员称号。

据介绍,略萨此次是应99网上书城、塞万提斯学院、中国社科院、上海外国语大学、中国人民大学文学院联合邀请来华的。在为期一周的行程里,略萨14日先在上海外国语大学发表演讲;参加99网上书城为其举办的作品朗读会。在北京,略萨将于6月17日在中国社会科学院接受荣誉研究员称号,授职仪式将在社科院会议厅举行。据悉,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勒克莱奇奥、大江健三郎、奥尔罕·帕慕克以及2008年西班牙阿斯图里亚王储文学奖得主托多洛夫等都曾获此荣誉研究员称号。随后,略萨还将参加在同一地点举行的2010年诺贝尔文学奖研讨会议。当天下午,略萨将在塞万提斯学院与中国作家进行小范围互动交流。18日,略萨将参加北京塞万提斯学院的“西语日”活动。

据99网上书城介绍,自2009年起书城与人民文学出版社开始共同推出略萨经典文集,先后出版了《绿房子》《胡利娅姨妈与作家》《潘达雷昂上尉与劳军女郎》《坏女孩的恶作剧》《酒吧长谈》,另一部经典作品《世界末日之战》也即将出版。略萨最新长篇小说《凯尔特之梦》正在翻译中。

现年75岁的巴尔加斯·略萨与加西亚·马尔克斯、科塔萨尔和富恩特斯并称拉美文学爆炸运动的四大主将。自1957年发表短篇小说至今的半个多世纪文学生涯里,略萨发表小说、专著、散文集、戏剧三十多部。今年,瑞典皇家学院宣布将诺贝尔文学奖授予巴尔加斯·略萨,以表彰他“对权力结构制图学般的细腻描述和他对个人的抵制、反抗和挫败形象的尖锐刻画”。

略萨:刚开始写小说时很不自信

张玉洪

《北京青年报》 2011年06月15日

“博尔赫斯没有得奖。诺贝尔文学奖评委会给我奖了,人家采访我,我有点难为情。”昨日下午,2010年度诺贝尔文学奖得主、秘鲁作家马里奥·巴尔加斯·略萨在上海与读者交流时如是说。昨日上午,他还在上海外语大学发表题为《一个作家的证词》的演讲,坦陈,“好的文学作品使得读者不满足。”

■ 好的文学作品使读者不满足

昨天上午,略萨在上海外语大学发表题为《一个作家的证词》的演讲时。对自己作品的价值,他自问,“我所做的事情,我生命中所写的东西,有什么用吗?除了让大家非常快乐地过几个小时,看过我书的人,在生命中留下什么痕迹了吗?”

在略萨看来,“好的文学,使得读者不满足。他不接受这个世界就应该这样。他觉得,世界应该更好,这个世界应该改变。这种感觉是非常重要的。我称之为‘改变的发动机’……所以,文学并不是消遣。文学是非常重要的一个组成部分,文明的组成部分,特别是人类发展的组成部分。所以我们的学习中,文学应该是非常基本的。对于人才、公民的培养来说,文学有一种批判的精神。”

昨天下午,略萨在上海戏剧学院参加了其作品出版商99网上书城为其主办的作品朗诵会,现场朗读了他最喜欢的作品《酒吧长谈》片段,并与作家叶兆言、孙甘露及喜爱他作品的读者对谈、交流。而不少读者也有机会现场提问。有读者问略萨,“您如何看待中国对诺贝尔文学奖的宗教性的狂热?”他的回答很巧妙,称诺贝尔文学奖和其他奖一样,都可能搞错。

略萨说,“诺贝尔文学奖跟其他的奖项一样,比如海明威等都是众望所归,但很多情况下评委会搞错的情况也有的。第一个文学奖获得者是法国作家,你肯定不会看他的作品,我觉得也不值得看。他是苏利·普吕多姆。当时和他竞争的,是托尔斯泰。”

在略萨看来,“很多人完全应得这个奖的,比如博尔赫斯。但他没有得这个奖。我获得诺贝尔文学奖之后,人家采访我,我确实觉得有点难为情。

■刚开始写小说时很不自信

昨天上午,略萨在上海外语大学发表演讲时,回顾了自己的写作生涯。他坦陈,“让我写小说还是很花工夫的。刚开始的时候我很不自信。”

略萨回忆说,写作的难度在于,“特别是写一个故事的时候,第一个部分都是要努力使我自己确信是有能力的,能克服自己的困难把这个故事完成,克服自己的这种不自信。”

在回忆自己的阅读生涯时,略萨说,“阅读对我来说,是一种热情、一种激情。从少年时代就开始了。给人感觉像阳光照亮了我的青年、少年时代。阅读对我来说,丰富了我的生命、生活,使得我产生一些想法,能够成为一个作家。”不过,他回忆说,“在那个时代,对一个拉丁美洲年轻人来说,能从事写作是非常困难的。因为文学是不能吃饭的一个工作。你不能靠这个工作过活。我所知道的绝大部分作家只是一些节假日时写作。比如律师、公务员、外交人员或者大学教师。他们只是业余时间写作。”

同样,略萨年轻时也是利用空余时间、周末时间或放假时间进行写作。他总结说,“写作对我来说,总是非常神奇的。而且是记录生活冒险经历的一种很好的方式。你在创作中,你发现一个故事。他原本死了,但你能让他复活:你的文字让他复活,让他再生,非常令人鼓舞。这么大的努力后,你得到你的回报。这就是写作给你的感受。”

■获奖后因采访多成为受难者

获诺贝尔文学奖后,略萨要接受大量媒体采访,要回答无数问题,有些问题他还不想回答。他自称,有时想逃到荒岛上生活。

荣获诺贝尔文学奖后,是否准备写回忆录呢?略萨回应称,自己已写了回忆录《水中鱼》,但只是他生命历程的一部分。他说,“我写《水中鱼》这本书的时候,我想到我不是政治家,我还是作家,所以我把那三年想当政治家的、跟政治有关的和少年时代加起来了,包括我的爱好,以及最初的时候作为作家的经历,我结合在一起了。也是一个回忆录。但只是我生命历程中的一部分。我不知道回忆录以后还会不会写。但现在我不会。我还有其他的作品要写,小说也好,戏剧也好。如果我能再活很多年的话,我会写回忆录的。”

略萨:颂赞阅读

文敏

《浙江日报》2011年06月15日

许多年以后,当人们回想起拉美文学在中国重起旋风的那一刻,一定会回忆起略萨在暴雨中旋风般的到访。今天上午10时,2010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略萨在上海外国语大学发表了题为“一个作家的证词”的演讲,这是他自己事先定下的题目。演讲赢得在场师生的热烈回应。下午,他和太太、儿子一行又来到幽静的华山路上海戏剧学院“新空间”小剧场与中国作家、中国读者一起进行一场“阅读的颂赞”活动,会上由戏剧学院的两位教师以及略萨本人朗诵他的《坏女孩的恶作剧》、《绿房子》、《酒吧长谈》的片断。如注的暴雨浇不灭文学与阅读的热情,小小的剧场被一大批热爱拉美文学的读者挤得水泄不通。

在场的读者问略萨,在获得诺贝尔文学奖以后,自己的生活有什么变化?略萨迫不及待地大倒起苦水来:“我的生活因为获奖而确实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最大的变化是来采访的记者实在太多了,弄得我很少有自由写作的时间了。”他劝大家不必太把诺贝尔文学奖看得太重要了。“因为这个奖有时很准,比如颁给了托马斯曼、海明威等人,但很多情况下是不准的。你们知道第一届诺贝尔文学奖颁给了谁吗?都不知道吧?都没读过他的作品吧?可是你们知道当年与他竞争的对手是谁吗?是托尔斯泰呀。结果,托尔斯泰落选,那个人得了奖。可是我希望他们颁给我的这个奖没有颁错,不要有人说是颁错了呀。”
略萨曾说过自己要在晚年写一个回忆录。但在读者问起这事时,他说这部回忆录已经写了一部分了,题目叫“水中鱼”,但我的人生还没有完,所以,先放在一边以后再写,但对于读者提问今后是否会继续像《胡利娅姨妈和作家》、《坏女孩的恶作剧》这样精采绝伦的爱情小说,略萨肯定地说会继续写下去的。

关于略萨

陈众议

《中国社会科学报》 2010-11-16

我们必须明白,诺贝尔文学奖的所谓理想主义精神,归根结底是数百年来西方价值的一种体现或浓缩,它便是文艺复兴运动以来建立在人文主义或人本主义基础之上的自由主义。2010年诺贝尔文学奖授予秘鲁作家马里奥·巴尔加斯·略萨,便是又一个例证。用巴尔加斯·略萨自己的话说,那就是:“自由即个人选择生活的神圣权利和既无外来压力,亦无附加条件,完全尊重个人的聪敏与智慧……也即以赛亚·柏林所说的‘否定的自由’,即不受干扰的和非强制性的思想、言论和行为。寓居于这种自由思想的灵魂具有怀疑权威和否定一切滥权的深刻性。”
略萨奋起于上世纪中叶,在传承批判现实主义衣钵、追随萨特造反的同时,以出神入化的结构艺术重新编织了拉丁美洲的历史和现实。与此同时,其个人生活虽演绎得令人眼花缭乱,但本质上无不契合自由和率性。首先,他与表姨胡利娅和表妹帕特里西娅·略萨的婚恋令人费解,其次是与挚友加西亚·马尔克斯的恩怨让人摸不着头脑,再次是刚刚还在竞选秘鲁总统却转眼加入了西班牙国籍。凡此种种,无不使人猜想他在用小说的方法解构他的人生。
在巴尔加斯·略萨的躯体里流淌着的正是这样一种源远流长的自由主义血液。换言之,他骨子里是个自由知识分子,尽管在不同时期或因环境变化,其自由意志、自由思想的色彩有所不同。他1936年生于秘鲁阿雷基帕市,与父亲的关系很像是对弗洛伊德父子命题的诠释,即父亲作为权力和“竞争者”的存在。略萨尚未出世,其父便离家出走,以至于音信全无。和马尔克斯的出身相仿,他的父亲也是报务员,而且家境贫寒;母亲却是世家小姐、大家闺秀。无独有偶,略萨也是在外祖父家长大的,尽管它比马尔克斯儿时的“大屋”更加体面,甚至可以说是不乏贵族气息。10年后,父亲的突然出现不仅葬送了他的童年,而且不久即用几近强制的方式将他送进了莱昂西奥·普拉多军事学校。在校期间他大量阅读文学作品,而在父亲眼里文学一钱不值。1953年,他又违抗父命,考入富有自由传统的圣马科斯大学语言文学系,之后与胡利娅姨妈相识、相爱。这被视为大逆不道,自然遭到了父亲的极力反对。父亲多次举枪威胁儿子,但儿子依然我行我素,并于1955年与胡利娅姨妈正式结婚。大学毕业后,他的短篇小说《挑战》获法国文学刊物的征文奖并得以赴法旅行,后到西班牙,并入马德里大学攻读文学。1959年重游法国,在巴黎结识了胡利奥·科塔萨尔等流亡作家。同年完成短篇小说集《首领们》,获西班牙阿拉斯奖。翌年开始写作长篇小说《城市与狗》。作品于1962年获西班牙简明图书奖和西班牙文学评论奖。4年后,他的第二部长篇小说《绿房子》发表,获罗慕洛·加列戈斯拉丁美洲小说奖。从此作品累累,好评如潮。
《城市与狗》是他的成名作,写莱昂西奥·普拉多军事学校。这是一个暴力充斥的地方,弱肉强食、适者生存的社会达尔文主义是唯一的法则。小说出版后立即遭禁毁。《绿房子》被认为是略萨的代表作,通过平行展开的几条线索叙述现实的落后和野蛮。西方语言中的“绿”相当于汉语里的“黄”。显而易见,绿房子象征秘鲁社会。小说由一系列平行句、平行段和平行章组成,令人叹为观止。略萨因此而成为与科塔萨尔、富恩特斯齐名的结构现实主义大师。他们超越卡彭铁尔、阿斯图里亚斯等,将小说艺术推向了极致,却并不放弃源远流长的现实主义传统。
之后,他作品连连,相继发表了中短篇小说集《小崽子们》,长篇小说《酒吧长谈》、《潘达雷昂上尉与劳军女郎》等。
如此,略萨随着拉丁美洲“文学爆炸”的声浪走向了世界,并于上世纪70年代末80年代初登陆我国,和马尔克斯、富恩特斯、科塔萨尔等拉美“文学爆炸”时期的主将及老博尔赫斯等曾一并影响了中国文坛。但是之后,后现代思潮以其极端的自由主义和虚无主义倾向迅速改变了那些急于“走向世界”的中国作家的取向,略萨等一班“传统”作家被逐渐疏虞,并迅速“作古”。
诚然,略萨的浓重的载道色彩和介入情怀的背后其实一直涌动着强劲的自由主义潜流。正因为如此,早在上世纪70年代中后期他便以特殊的方式追踪并诠释了后现代主义。而后现代主义恰恰是西方自由主义传统的极端表现。在这一转向过程中,他发表了一系列小说,计有长篇小说《胡利娅姨妈与作家》、《世界末日之战》、《狂人玛伊塔》、《谁是杀人犯》、《继母颂》、《利图马在安第斯山》、《情爱笔记》。
也是无巧不成事,他于70年代中期因不可究诘的原因同马尔克斯闹翻,以至于大打出手。在政治上,他日益表现出相对右倾的自由知识分子姿态。而在创作上,则是“小我”比重陡增。到了80年代,他甚至五体投地地推崇起博尔赫斯来。这种转变并不意味着背叛,而是一种自由选择,尽管客观上显得有些匪夷所思。明证之一是他的从政企图,而且为此组建右派政党,并使出了浑身解数:与藤森等人周旋了整整两年,结果却以败北告终。更难令常人理解的是,1989年他竞选秘鲁总统败北后,竟不顾舆论压力而选择了定居西班牙并最终于1993年加入西班牙国籍。作为对他的文学成就和政治选择的回报,西班牙把1995年的塞万提斯奖授予了他。
与此同时,他的创作内容和审美取向发生了明显的改变。一方面,他虽然继续沿着一贯的思路揭露秘鲁及拉丁美洲社会的黑暗,但力度有所减弱;另一方面,情爱、性爱和个人生活那个被压抑的“小我”开始突现并占有了相当重要的位置。正是在这个时候,略萨潜心写作他和前妻胡利娅姨妈的故事《胡利娅姨妈与作家》。作品由两大部分组成,彼此缺乏必然的联系。一部分是作者与表姨胡利娅的爱情纠葛,另一部分写广播小说家加马丘。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二者分别以奇数章和偶数章交叉进行。奇数部分充满了自传色彩,从略萨与舅妈之妹胡利娅姨妈相识到相知直至相爱结婚说起,讲述了一个非常现代,甚至颇有些不按常理出牌的爱情故事。小说发表后立即引起了巨大的反响,首先是胡利娅姨妈对许多细节表示否定并愤然抛出了《作家与胡利娅姨妈》,揭露他在婚期间即红杏出墙,与表妹媾合;其次是一些读者对略萨这种完全交出自己和前妻隐私权的做法不置可否。
紧接着,略萨又令人大惑不解地推出了两部性心理小说:《继母颂》和《情爱笔记》。两部小说堪称姐妹篇,堪称他“后现代时期”的代表作,引发了不少争议。
进入新世纪后,他明显回归,推出了又一部现实主义力作——《公羊的节日》、《天堂的另一个街角》和《坏女孩的恶作剧》等。前者是一部反独裁小说,延续了拉丁美洲文学的介入传统。《天堂的另一街角》书写了画家高更及其外祖母特里丝坦的故事,高更寻找人间天堂的方式是逃避现实,而他的那位来自秘鲁的外祖母则以入世提供了探寻“天堂”的不同路径。之后的《坏女孩的恶作剧》则以一个无心伤人却又害之的“坏女孩”的“造反”经历为线,虽然保持了作者八九十年代的某些创作元素,但通过女主人公所关涉的一系列的重大社会政治事件彰显了某种社会关怀。新作《凯尔特人的梦》是写爱尔兰独立运动先驱罗杰·凯斯门特的,其特立独行、追求绝对自由之心益发鲜明。这才是他,锋芒毕露,涉猎面广,且最终证明他仍是一个从“小我”出发指点江山、宣达理想的自由知识分子。
略萨是幸运的,和马尔克斯一样幸运。他闻达文学殿堂得益于诸多客观因素。其一是冷战。上世纪六七十年代适逢冷战如火如荼,作为“文学爆炸”的主将,略萨和众多拉丁美洲作家成为东西方读者炙手可热的香饽饽。其二是全球化。随着冷战的终结,拉丁美洲率先成为美欧跨国资本的“校场”和“后院”,略萨以其独特的方式感悟并且顺应了跨国资本主义的全球化进程。而诺贝尔文学奖授予他,称得上是西方主流意识形态对其自由主义倾向和文学才华的褒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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