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门新浦京手机版瞿启甲:铁琴铜剑楼藏书守护者

近年来,年谱和年谱长编之书出得真不少,但真正高水平的其实也并不多。其中,上海交通大学出版社出版的《张元济年谱长编》
无疑是佼佼者。例如,1921年5月,张元济曾有常熟之游,这么一件小事,年谱作者也发掘了出来,在5月25日条下记有:

常熟古里瞿氏铁琴铜剑楼,同山东聊城杨氏海源阁、浙江钱塘丁氏八千卷楼、浙江归安陆氏皕宋楼合称为清代后期四大着名藏书楼。而瞿氏铁琴铜剑楼藏书以求精、重用见长,世有“南瞿北杨”美称,是常熟派藏书家的集大成者,又是四大着名藏书楼唯一藏书楼主体与藏书精品保存至新中国成立后的藏书楼。铁琴铜剑楼藏书重要的守护者和传承人瞿启甲继承瞿氏先祖厚德善举传统,其善举事迹,在《重修常昭合志》卷八《善举志》有记载:清道光间,瞿氏等集资建“继善堂”,光绪十五年瞿启甲兄弟“捐田二百四十亩”。
1923年,直系军阀曹锟贿选总统,议员每票贿银元5000元。常熟县赴京的国会议员瞿启甲与徐兆玮、蒋凤梧拒贿返里。1937年正月,瞿启甲为建新姻兄书五尺狭九言对:“种十亩苍松何如种德,修万间广厦莫若修身。”从一个侧面反映出瞿启甲为人注重积德修身。精心护书
瞿启甲,字良士,生于同治十二年四月二十九日。
瞿启甲父辈藏书年代,正值太平天国战乱时期,铁琴铜剑楼藏书遭受一大劫,瞿秉渊、秉清精心护书,从咸丰十年战乱4年,将铁琴铜剑楼藏书实施7次大迁移,先后将藏书秘密转移至古里之北的荷花溇、古里之西的桑灞和香塘角、古里之东的周泾口张家、归市董家祠堂楼、张市秦家、桂村徐家、太仓县鹿河唐家、太仓王秀定心潭苏家,最后转移至江北的海门县大洪镇。同治二年四月太平军撤出常熟,战乱平定后,瞿氏才将书用船安然运回古里,使铁琴铜剑楼藏书精品得以奇迹般传世。同治五年,瞿氏请画家吴俊绘成《虹月归来图》,即志庆幸。到了瞿启甲藏书年代,铁琴铜剑楼藏书遭受三劫,瞿启甲精心呵护瞿氏先辈藏书不受损失,为功甚巨。
铁琴铜剑楼藏书第一次险遭劫难,时在光绪末年,瞿启甲力避清廷购书。清廷购书事件的起因是,清代后期四大着名藏书楼之一的皕宋楼藏书光绪三十三年被日本捆载东去。日人岛田翰在光绪三十三年六月所撰《皕宋楼藏书源流考》中曾透露古里瞿氏铁琴铜剑楼藏书求售的错误信息,所谓“今苕上熸矣,古里亦求售矣。”鉴于皕宋楼东流的教训,两江总督端方和着名学者缪荃孙策划收购瞿氏藏书,又要求瞿氏进呈书,供京师图书馆庋藏。叶昌炽日记载,光绪三十四年十二月二十一日,瞿启甲对叶昌炽说,端方、张之洞欲征集其家藏书入京师图书馆,乡人曾朴、宗舜年皆至古里游说。叶昌炽马上致函友人,商量劝阻清廷放弃征集瞿书。邑人庞鸿文、邵松年也致函清廷证明“瞿氏书永无输出”。宣统元年,叶昌炽为瞿氏出谋划策,应对两江总督端方胁迫瞿氏将藏书捐献京师图书馆。《京师图书馆档案》载,宣统三年三月,京师图书馆监督缪荃孙奉旨回江南,催瞿氏进呈书。五月,缪荃孙回京,只带上瞿氏书五十种。其中,铁琴铜剑楼藏书的抄本37种、铁琴铜剑楼有复本的元明清刊本13种。经叶昌炽等竭力斡旋,铁琴铜剑楼藏书精品终于得以保全。宣统三年八月十九日,辛亥革命暴发,清帝退位。瞿启甲担心藏书遭损将藏书精品转移到上海,未久又返回故居。
铁琴铜剑楼藏书第二次险遭劫难,时在军阀齐、卢混战时,瞿启甲及时转移藏书。1923年11月25日,瞿启甲担忧即将暴发的军阀战争将会危及铁琴铜剑楼藏书的安全,请徐兆玮谋划护书之策。十二月初三,徐兆玮访瞿启甲,瞿启甲述:“拟租屋沪上,运书藏储。”徐兆玮建议:“藏书运沪亦是善策,但租屋须择四周围有空地或稍静僻者,以防火警。”瞿启甲采纳徐兆玮的建议,于1924年冬,购中号牛皮纸数令包扎铁琴铜剑楼的藏书,再在外面用夹板捆固,使人望之即知是书,免疑为贵重物品。如此,将古里铁琴铜剑楼的藏书趁夜冒险转移到了上海爱文义路1475里11号租屋内密藏。1925年春,因军阀战争,瞿氏全家避难至上海爱文义路租屋。
至1929年,铁琴铜剑楼藏书遭遇人为麻烦,孙舜臣、郑亚风等具名向国民党教育部呈控告信,诬陷瞿启甲欲重蹈皕宋楼覆辙,将密藏于上海的典籍卖给日本。当时教育部及内政部,为维持国粹,下令紧急处理,欲将瞿氏从常熟运往上海的善本书籍,予以查封。当时瞿氏在上海北京西路租赁的藏书房屋,属法租界,当局因交涉手续,不得不拖延时日。蔡元培等根据事实联名具保,证明所控纯属谣传,不能足信。后来经上海特别市府调查,并无孙舜臣其人,郑亚风也是冒名的国民党员,实无其人。这样,瞿氏藏书才平安无恙。
1930年,教育部社会教育司于《时事新报》上发表《常熟铁琴铜剑楼藏并无私售与外人情事》,为瞿氏辟谣。不久,又谣传瞿氏藏书要被收复归公,北平图书馆副馆长袁同礼于1930年11月24日至常熟,调查瞿氏藏书,弄清真相后回京,风波又平息。为了辟谣,瞿启甲干脆在上海公开展览家藏书画。1932年11月13日第7版《申报》载消息《常熟恬裕斋、心远楼、虚静斋收藏书画展览》:“日期十一月十日至十四日,时间上午九时至下午五时,地址西藏路宁波同乡会四楼。”
铁琴铜剑楼藏书第三次险遭劫难,时在日寇侵华战争时,瞿启甲再次转移藏书,将上海爱文义路1475里11号租屋内的藏书移藏于租界。1937年秋,日寇入侵,狂肆轰炸,瞿氏在常熟城里的住宅和古里老宅的两宅,除古里老宅的第一进房屋幸免于难外,其余斋室堂舍以及所留书籍文物,悉成灰烬。
如今恢复重建的瞿氏大院,就是以铁琴铜剑楼现存实物和相关历史记载为依托,对铁琴铜剑楼实施恢复性修缮,建造了铁琴铜剑楼遗址公园。当年,瞿启甲与邑人踊跃参与抗日活动三月余,昼夜辛劳,心神交瘁,城陷,启甲入洞庭东山。至1938年春,瞿启甲自洞庭东山返沪,闻武汉沦陷,痛哭失声,半载而须发苍白。日伪组织邀其回常,他当即退回通知书,并书《正气歌》悬挂堂中。由于抑郁多愁,浸成末疾,不久便患流注,于1939年12月殁于沪寓。
整理文献
瞿启甲发扬先辈藏书精神,在整理铁琴铜剑楼藏书和传播家藏文献方面作出了巨大贡献。
瞿氏铁琴铜剑楼的藏书目录既有《铁琴铜剑楼藏书目录》等集大成的私家藏书目录,又有《铁琴铜剑楼宋金元本书影》、《铁琴铜剑楼藏书题跋集录》等丰富多样的专题特色书目。这些藏书目录的整理,瞿启甲起了关键作用。瞿启甲延请学者精心校雠其祖父瞿镛所编《铁琴铜剑楼藏书目录》。光绪二十四年九月下旬,瞿启甲撰《〈铁琴铜剑楼藏书目录〉跋》,当年,刊刻了《铁琴铜剑楼藏书目录》二十四卷。《铁琴铜剑楼藏书目录》共收录图书1194种,其中宋刻173种、金刻4种、元刻184种、明刻275种,抄本490种、校本61种,其他7种。所收止于元人着述,明清着作未入目。《目录》在每书之下记卷帙存缺、行幅字数、序跋印记,并校雠异本文字。《目录》在解题内容上的特点是侧重比勘版本。除详加考证外,还在着录版本之后,常取一异本对校文字,以见此版本之用。《目录》获得好评在于,读此一书可得数书之功用,这在近世藏书志中,尚没有超过此《目录》的。
瞿启甲仿杨守敬《留真谱》体例,将铁琴铜剑楼所藏宋、金、元刻本中较为罕见的,按四部分类编成《铁琴铜剑楼宋金元本书影》,每种版本附以识语,着重于版本特征的各项着录,间或有所考证,作为版本研究之用。1922年编成书,书后附丁祖荫撰《识语》四卷,影印出版。瞿启甲又汇集家藏书诸家历代题跋于一处成《铁琴铜剑楼藏书题跋集录》稿本,收书380余种,按经史子集分为4卷,涉及经部书35种,史部书72种,子部书116种,集部书163种。其中宋刻本近40种,元刻本20多种,另有影宋、影元钞本、校宋本和旧钞本等。此书又堪称瞿氏善本藏书目录,与《铁琴铜剑楼藏书目录》、《铁琴铜剑楼宋金元本书影》可相互印证。瞿启甲稿本后经其子瞿凤起整理校订,1985年4月由上海古籍出版社出版。
瞿启甲是一个学者型藏书家,他的其他着述有:《前明常熟瞿氏四代忠贤遗像》1卷、《壬子春常熟圩工征信录》2卷、《海虞艺文目》1卷、《常熟县图书馆藏书目录》1卷、《铁琴铜剑楼金石录》1卷、《铁琴铜剑楼藏扇集锦》2卷、《瞿启甲文存》,辑《瞿氏诗草》、《铁琴铜剑楼丛书》13种。瞿启甲曾参与重修《常昭合志》,列入《常熟县修志征访处题名录》。瞿启甲校跋藏书甚多,所撰跋文富有版本学术价值。化私为公
瞿启甲以校雠并出版《铁琴铜剑楼书目》、影印《铁琴铜剑楼宋金元本书影》、汇辑《铁琴铜剑楼藏书题跋集录》来公布铁琴铜剑楼藏书及其精品。与此同时,直接整理出版铁琴铜剑楼所藏图书,如重刊《秋影楼诗集》,影刊《河闾刘守真伤定直格》、《离骚集传》、《周贺诗集》、《李丞相诗集》、《中原音韵》等等。
瞿启甲方便学者利用铁琴铜剑楼藏书。例如:张兰思、赵希文、王祖畲、汪鸣銮、庞鸿文、俞钟颖、费念慈、徐兆玮、丁国钧、邵松年、傅增湘、宗舜年、费树蔚、丁祖荫、孙毓修、董康、沙彦楷、孟森等一大批学者在瞿氏铁琴铜剑楼访书。
瞿启甲还将铁琴铜剑楼藏书提供别人影印,让铁琴铜剑楼所藏精品化身千万。1920年至1925年,上海商务印书馆影印的大型丛书《四部丛刊》初编、续编、三编,是影响极大的丛书之一。瞿启甲提供了铁琴铜剑楼所藏宋元古籍珍本81种作为影印底本,成为当时《四部丛刊》诸编所采录的私家藏本之冠,此举对于保护我国古代文献遗产功不可没。此外,商务印书馆出版《百衲本二十四史·汉书》32册系借铁琴铜剑楼藏北宋景祐本影印而成,商务印书馆出版《百衲本二十四史·旧唐书》36册,系借铁琴铜剑楼藏宋刊本影印阙卷。
瞿启甲在家乡倡设公立图书馆,任筹办图书馆主任、首任馆长,并捐赠家藏图书。据不完全统计,从1911年至1918年8月6日,瞿启甲向常熟县立图书馆捐赠藏书42种649册。
瞿启甲临终遗命家人“书勿分散,不能守,则归之公”。新中国成立后,其子将铁琴铜剑楼藏书捐献国家。
瞿启甲除了校雠出版图书,抄录图书,购置图书外,尤其留意千方百计购置铁琴铜剑楼散失的藏书。例如:光绪二十七年五月十二日,瞿启甲撰《广成先生玉函经》跋称:“此余家铁琴铜剑楼旧藏物也。共二十八叶,装成一册,黄跋定为宋椠,洵足宝贵。于咸丰庚辛之际失散,已逾四十载,先君深为惋惜,遗命:如遇旧物,虽破产赎之宜也,非过也。”1915年1月,瞿启甲以银饼一枚购得宋苏轼等撰《三苏鲁王古文偶编》抄本二册,又以洋两枚购得宋洪遵撰《泉志》十五卷清抄本。1924年2月,瞿启甲购得《杨太后宫词》十二叶,此书皆精写翻雕,然亦流传极罕。孙雄辑《古里瞿氏四世画卷题词》载有《良士仁兄检书图题图》题词,记录了瞿启甲藏书的重要史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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赴常熟。约为借照瞿氏铁琴铜剑楼书事。(1921年5月26日致张廷臣书,《全集》
第2卷,第275页)

位于常熟古里的铁琴铜剑楼是中国著名私家藏书楼,曾与山东聊城杨氏海源阁、浙江钱塘丁氏八千卷楼(请参考:大收藏家398期:千年丁氏,八千卷楼)、浙江归安陆氏皕宋楼(请参考:大收藏家356期:陆心源,25万卷藏书私流东瀛,一片伤心画不成)合称为清后期四大藏书楼。而常熟铁琴铜剑楼又以藏书数量之巨、藏品之精,为四大藏书楼中翘楚,也是清中叶以来历史最长、保存最完好的藏书楼之一。

今查该通致张廷臣之信,只有“昨日归自琹川”寥寥数字
(“琹”即“琴”,琴川就是常熟的别称)。于此可见该年谱作者何等细心,下了何等工夫。不像现在不少年谱,只知道记载谱主写信写文章,或只知大量抄书引文,连年谱不仅仅是记言更主要是纪事这一点都不晓得。不过,近日我偶尔翻阅常熟藏书家徐兆玮的
《剑心簃日记》,发现 《张元济年谱长编》
的此一记载尚可补正充实。张元济应该是5月21日到常熟,24日离开常熟,同行还有商务印书馆同事高梦旦
(及其儿子)
和陈叔通,主要是旅游和访友,还参观了当地一个很不错的书画展览会。当年的交通条件远不能与现在相比,张元济他们往返是乘小轮船,因此25日才回到上海。

铁琴铜剑楼历经瞿氏五代,所藏真本、善本、抄本数十万册,其藏书不仅数量大,而且学术和历史价值极其珍贵。

徐兆玮 (1867—1940)
字少逵,号倚虹、虹隐、棣秋生,别署剑心、剑心簃,书斋号虹隐楼。他与张元济同龄,但比张早三年于光绪十五年
(1889) 中进士,次年恩科补行殿试,选庶吉士,授翰林院编修。三十三年 (1907)
赴日本学法政,加入同盟会。辛亥革命后回常熟参加地方事务,任常熟代理民政长。1912年,被选为第一届国会众议员。曹锟贿选总统时,愤而归里。先后创办乡校和图书馆,担任县水利局长,主持重修
《常昭合志》。徐氏工诗古文,勤奋学习,颇富藏书,刊刻古籍甚多。著有《闰余集》
《芙蓉庄红豆录》 《虹隐楼随笔》
等,仅日记留存即近三百册之多。他与同邑著名藏书家铁琴铜剑楼瞿氏父子为好友,一起创办常熟县图书馆。

就瞿氏藏书版本而言,多宋元珍本、孤本及未经见之罕见本,如所藏《玉函经》是稀世罕见的医学古籍,为海内孤本。《铁琴铜剑楼藏书目录》收录善本书达1228种之多,经、史、子、集无所不包,著录大多宋元本、手稿孤本。就校跋的价值而言,瞿氏藏书源远流长,随着藏书辗转易主,留下前后藏主和校读鉴赏者的许多题跋识语,十分珍贵,成为瞿氏藏书重要价值组成部分。

1921年5月9日徐氏日记载:“(下午)
二时,至图书馆议书画展览会陈列事。大雨如注,炊许稍止。乘藤桥[轿]
归。”当时连日大雨成灾,这个书画展览会后来就办成了赈灾之展,可见徐氏等人之善德。而这个展览会展品质量之高,亦令人惊异。据19日徐氏日记:“昨日为助振
[赈] 书画展之第一日。据 《常熟报》
载,楼上分七室。第一室:铁琴铜剑楼之王石谷青绿 《芳洲图》、墨山水
《夏木垂阴图》、金笺墨山水,王、杨合璧竹鸟,王鉴墨山水,王麓台青绿山水二、又墨山水,王梦楼、刘石庵、汪退谷、张船山对联。第二室:铁琴铜剑楼之罗饭牛木石,余曾三松鹤,邹一桂天竹、月季、兰花,许在野雀梅,马元驭鸡菊,王石谷墨山水,马远山水,蓝田叔雪景,陈焕、董邦达山水,汪退谷、张德天字轴,孙克弘花卉,王文治、陈洪绶、李蘅塘、李兆洛楹联。第三室:铁琴铜剑楼之文徵明墨山水,董其昌墨山水,仇十洲三狮赫奕山水,蓝田叔墨石,徐天池墨荷,钱希仲、归昌世墨竹等。此外,如王铁珊之朱粲英山水册一件;俞采生之陆师道墨笔猫石等六件;赵君闳之文徵仲青绿山水,江石如
《晋爵图》,改七芗 《善天女像》
等十四件;丁芝孙之赵撝叔自题小像,王二痴、戴文节山水,王十洲兰花,何子贞小楷,萧汉文
《登高唱和卷》,钱牧斋 《楞严经疏稿》
等三十卷,又扇册十页;宗子岱之史痴翁
《白云女史像》,龚半千山水,成亲王仿宋人本康石舟美人等三十件,又唐大李将军《明皇御苑出游图》、岳忠武墨迹、翁覃溪书
《自芳诗》、汤贞愍
《秋风匹马图》等手卷四件;归经畬之沈南屏设色花卉、汉玉酒斗等十六件;王士升之摆石四件;张简铭之仇实父人物;王瑞峰之吴渔山、王忘庵合璧轴,文徵明、沈石田山水等七件;美人卫尔生之英国古磁杯一只,德国古磁杯、盆各一只,美将磁像一个,百年前时表一只,古银器四件;沈百门之晋王献之
《银锭帖》、明张君度山水轴等五件。其启事云有六百余件之多,分日陈列。”不过,那些藏家对自己的珍品也是非常爱惜的,拿出来略为展览几天便急着要拿回去。21日徐氏记:“晨抵城,至逍遥游啜茗,知书画展览会中,上品半已收回。茶散,至图书馆晤良士,阅视一周。良士嘱为照料。”这位“良士”,就是铁琴铜剑楼第四代主人瞿启甲。张元济与瞿良士是老朋友,也许就是听说有这么一个展览会,便赶来了。徐氏22日记:

民国九年(1920年)
至民国十四年(1925年),商务印书馆等影印《四部丛刊》、《续古逸丛书》,第四代藏书楼主瞿启甲为丛书编刊提供了铁琴铜剑楼所藏宋元古籍珍本81种作为影印底本,成为当时《四部丛刊》诸编所采录的私家藏本之冠。

晨,至逍遥游啜茗。宗子戴等谓昨日书画会大为减色,张菊生等昨日至寓新旅社,今日如来观,须稍放精彩。乃约
(丁)
芝孙及余早到图书馆,实行审查,去中下驷而加列精品。有翁振甫所藏翁覃溪楷书
《金刚经》,又明绣 《十六应真像》,钱育纶所藏杨子鹤绘 《石谷骑牛图》
小像,瞿良士所藏蓝田叔雪景山水大幅,宗子戴所藏新罗山人 《天山积雪》
立轴,均是精品。观览者近五百人,惟张菊生以游山未来。夜,良士、子戴觞菊生于山景园,邀予作陪。同来者高梦旦父子、陈叔通。予与菊生自壬辰在京师聚晤后,不见已三十年矣!
面貌依稀可认。询星榆夫子后嗣,云两孙均在家,一庶生子尚存,亦不甚得意。回首师门,不禁叹惋!

世守藏书,勿忘本分

壬辰为1892年,是年张元济成进士,他们在北京相聚相识。后来戊戌变法失败,张元济被革职离京。星榆夫子姓张,名大任,是张元济的叔祖,也是他尊为“问业师”者;同时,也曾是徐兆玮的老师。回首往事,两位老进士感慨万千。第二天,张元济等人参观了这个赈灾书画展。23日徐氏日记:

瞿绍基

晨,至逍遥游啜茗,张菊生、陈叔通等亦来。即与往图书馆观览。今日有邵息庵所藏之张止庵
《待漏图》
卷,及赵君闳所藏之黄尊古山水册,均精品。闭幕后,与映南、芝孙觞张菊生等于山景园。席间谈及同善社之秘密及波靡之众,始知唐蔚芝所设之国文专修馆系社中事业。高梦旦言,京师同善社以汪伯棠为之魁,据云其老师在四川,其徒党之盛颇足骇咤。北风微凉,席散即归。菊生云明晨乘早轮行。

铁琴铜剑楼的创立者为瞿绍基(17721836),字厚培,号荫棠,江苏常熟人。瞿绍基少时读书勤敏,但是科举考试却屡试不中,后来被荐任阳湖县学训导,他上任伊始就以老母需要奉养为由辞职了。回归故里的瞿绍基以藏书为乐,他取《尚书》中引养引恬、垂裕后昆之意,在常熟古里建成藏书楼恬裕斋。

张元济回沪后,肯定给瞿启甲、宗子戴等友人写过道谢信,可惜今均未见,仅见6月3日徐氏日记录有张元济给徐氏的信:

在瞿绍基之先,已有稽瑞楼主人陈揆,爱日精庐主人张金吾等,但是这些藏书家身故后藏书却不能为后代所保全,多散佚,正所谓楚人失弓,楚人得之。道光五年(1825)六月,陈揆辞世,其养子不懂藏书之事,藏书半数流入书肆,一大部分则被瞿绍基和另一位大藏书家翁心存收购,瞿绍基入手的多为宋元旧版,大大充实了其藏书量。著作有《恬裕斋藏书志》4卷,《恬裕斋书目》4卷,由劳格校定。瞿氏吸取了前代藏书家身故后藏书流散的教训,教导子弟世守藏书,勿忘读书人的本分。

张菊生五月卅一日函略言:暌违矩范,雁阔鱼疏,屈指几及廿年。辄假旅游之缘,得以重亲謦欬,既申夙眷,遂辱嘉招,醉饱之余,弥深感幸。归后尘冗如常,惟喜椠铅在怀,将勤补拙,仰承高雅,或可时邀清诲,俾得频慰饥渴耳!

继承遗志,终成一代铁琴铜剑楼

这封信虽然少了头尾,但非常珍贵,应该补充收入商务印书馆出版的《张元济全集》
里去。

瞿镛

到了第二代传人瞿镛(17941846,字子雍)手中后,瞿氏藏书已名声在外,许多人纷纷将家中旧藏送到瞿家,而瞿镛也都会不惜重价收购除书籍外,瞿镛还搜集了大量金石、古陶、铜镜、名瓷、书画。因收藏中有名贵铁琴一张、铜剑一柄,因此瞿家又名其楼为铁琴铜剑楼。

瞿镛同他父亲一样笃学嗜古、酷爱藏书、乐善好施,但与父亲亦有不同之处:一是藏书之外更兼及其他收藏,吉金乐石罗列几案间,铁琴铜剑亦兼储。二是酣于酒,张璐有诗称:残书堆案前,主人酒未醒。当是真实写照。瞿镛在常熟城东门购置城东别业,将搜罗来的方志存放其中,常乘一叶扁舟载书置酒往返城乡之间,且饮且读,连日不休。瞿镛藏书的来源,一是继承其父瞿绍基的遗书;二是瞿镛如乃父,也喜欢抄书;三是瞿镛购置了大量善本,尤其是咸丰年间,瞿镛得到长洲汪氏艺芸书舍散出的宋元旧椠精品,使瞿氏藏书名震天下。

瞿镛继承了虞山派藏书家读书者之藏书的优良传统,好读书、校书,其藏书读书成果甚富,著作有《恬裕斋藏书目录》24卷、《铁琴铜剑楼集古印谱》、《恬裕斋碑目》、《古里瞿氏邑人著述目》1卷、《续金石萃编》、《海虞诗苑续编》10卷(与屈振镛合编)、《铁琴铜剑楼词草》1卷等。

清顾千里、瞿镛道光间藏拓,国家图书馆藏

私人藏书家向来不愿将藏书公示于外,但瞿氏从来不把私家藏书仅看做私有秘产,而是公开其藏书,供读书人士前往浏览、校勘、转抄、参观,让图书得其所用。不仅允许人入楼参阅,还另辟专室,供人坐读,备茶水膳食。瞿氏保存藏书也自有一套办法,除平时由专人管理外,每岁必取出一曝,且曝出有一定时日,所藏书因保存得法而能完好如新,历久不蠹。

恪守古训,藏书七次大迁移

集古印谱书影

瞿镛有两子,瞿秉渊、瞿秉清兄弟,至他们藏书的年代,正值太平天国崛起,社会战乱不宁。瞿氏兄弟精心呵护铁琴铜剑楼遗书,打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护书战。从咸丰十年至同治二年战乱4年,瞿氏兄弟将铁琴铜剑楼藏书七次大迁移。

咸丰十年(1860年)四月,太平军攻破清军江南大营以后,忠王李秀成率军东征苏南,迅速占领了苏州。秉渊、秉清将除了时刻本及丛书之外的楼中古本珍品一一包装整理,分别秘密运送到偏僻的乡村隐藏,寄存在常熟古里镇之北的荷花溇、古里镇之西的桑灞和香塘角。另外还将经部一类书汇粹入箱,再寄存到古里之东的周泾口张家。

集古印谱书影

八月初二(9月16日),太平军陈玉成部攻入常熟县城。瞿秉清亲往各处秘密藏书的人家,再次将书籍整理打包,将其中最珍善的千余种图书,先寄存到归市董家祠堂楼,再转移到张市秦家、桂村徐家。

书存徐家数旬,因该处位于交通要道旁不安全,秉渊、秉清又将藏书出邑运到毗邻的太仓县鹿河唐家,与眷属合一处,该处境地稍幽,烽烟略远。

数月后,秉渊、秉清发现当地有强盗作祟,于是再次将藏书转移到太仓王秀定心潭苏家。

同治二年(1863年)二月,秉渊、秉清惟恐珍贵藏书再遭劫,于是将藏于苏氏一处的自家古籍,择取宋、金、元刊本和精校、秘抄本千余种,用10个大夹板夹起来,从长江入海口附近冒险北渡,将古书藏到了江北的海门县大洪镇。

铁琴铜剑楼刻本《秋影楼诗集》书影

同治二年(1863年)四月,太平军撤出常熟,战乱平定。五月,秉渊、秉清才将书用船安然运回古里。同治五年(1866年)秋,瞿氏兄弟请画家吴俊绘成《虹月归来图》,以志庆幸。

瞿氏兄弟继承家学,不懈益勤,除精心护书外,悉心整理藏书,抄录、校跋、刊刻《汲古阁集》等古籍,不惜重金购置书籍,尤其是战乱时散失的瞿氏旧藏,而且还向学者开放铁琴铜剑楼藏书,先后接待了来访的翁同龢、叶昌炽、王颂蔚、管礼耕、李芝绶等一大批著名学者。

《铁琴铜剑楼藏书目录》

在这次书籍避难之初,瞿秉清、瞿秉渊两兄弟就着手编目,参与编目的多为当时在版本目录学和校勘方面有专长的学者,至光绪三年(1877)编目工作仍在不断完善,瞿秉清不幸染上霍乱病逝,这个担子就落在了瞿秉渊一个人身上了。他的儿子瞿启甲,侄儿瞿启文、瞿启科也都参与了这项工作,成为瞿氏家族藏书的第四代。做为瞿氏家族第四代藏书的掌舵人,瞿启甲面对的风险和诱惑更多,因为与旧时代的读书人不一样,他不幸生在一个大变革即将到来的时代。

在藏书转移过程中,宋刊本的古籍《广成先生玉函经》遗失,瞿氏第三代传人深为惋惜,告诫儿子瞿启甲,即便倾家荡产也要找到此书。后有人告知瞿启甲,在城中见到疑似《玉函经》,他去看了果真是家藏旧物后重价购买。当瞿启甲捧着历经八十余年,失而复得的旧藏,想起父亲遗言,感慨万千,嚎啕出声。

书勿分散,不能守,则归之公

瞿启甲

第四代传人瞿启甲藏书的年代,铁琴铜剑楼藏书也险遭三劫,瞿启甲精心呵护藏书不受损失。

第一次险遭劫难,是在光绪末年,瞿启甲力避清廷购书。

第二次险遭劫难,是在民国十三年冬军阀齐、卢混战时,瞿启甲及时将藏书冒险转移到上海爱文义路(后改北京西路)1475里11号租屋内密藏。民国十八年(1929年),铁琴铜剑楼藏书遭遇人为麻烦,孙舜臣、郑亚风等向教育部呈控瞿启甲有私藏祖遗藏书出售外人之事。经上海特别市府调查,并无孙舜臣、郑亚风其人。

瞿启甲书法

第三次险遭劫难,是在日寇侵华战争时,瞿启甲将上海爱文义路1475里11号租屋内的藏书移藏于租界。民国二十六年(1937年)秋,日寇入侵,狂肆轰炸,瞿氏在常熟城里的住宅和古里老宅的两宅,除古里老宅的第一进(临街门厅)和第二进(恬裕斋所在)房屋幸免于难外,其余斋室堂舍以及所留书籍1000多种3000多册悉成灰烬。

铁琴铜剑楼藏书目录

瞿启甲是一个典型的学者型藏书家,他先后编订《铁琴铜剑楼藏书目录》二十四卷,《铁琴铜剑楼宋金元本书影》、《铁琴铜剑楼藏书题跋集录》、《铁琴铜剑楼金石录》等,另外还刊刻了大量书籍,有文集传世。

1915年,瞿启甲在家乡设立公立图书馆,任第一任馆长,并捐赠家藏图书。临终前他还遗命家人书勿分散,不能守,则归之公。

铁琴铜剑楼藏书目录

新中国成立后,第五代传人瞿济苍、瞿旭初、瞿凤三弟遵父临终遗命,将铁琴铜剑楼藏书捐献国家。其中,精品藏书595种4000多册捐献给北京图书馆,242种2501册列入《北京图书馆善本书目》;瞿氏所藏另一部分书籍993种3366册捐献给常熟市图书馆,一部分捐赠上海图书馆,部分名人书札、文物拓片、拓本等捐赠给常熟博物馆。

铁琴铜剑楼纪念馆瞿氏五代介绍

解放后,铁琴铜剑楼由国家接管。楼名最初为孙星衍所书,1982年李一氓先生重书楼额,于1982年11月公布为县文物保护单位。1986年,省政府拨专款修缮一新,被列为市级文物保护单位。1991年,常熟市人民政府再度拨款修葺,楚图南先生再书楼额。于楼内用图文并茂的版面介绍、展览柜的实物介绍、当代书法名家的墨迹介绍,反映该楼旧藏面貌,褒扬瞿氏世代爱书、藏书、护书、献书的事迹和对祖国文化事业作出的巨大贡献,命名为铁琴铜剑楼纪念馆,于1991年12月5日正式对外开放。

李一氓先生书楼额

流水千转归大海。至此,瞿氏藏书在历经劫难之后终于有了圆满归宿,这确是一个悲壮的、令人百感交集的文化奇迹。

参考资料:

白羽《闲话铁琴铜剑楼》

黄坤 李嘉佳 《铁琴铜剑楼》

叶泥 《名满江南的铁琴铜剑楼》

曹培根《铁琴铜剑楼的前世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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