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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城晚报】浴沂咏归说学缘

《王国维词学与学缘研究》(上下),彭玉平著,中华书局2015年4月第一版,205.00元


澳门新浦京娱乐游戏 ,研究晚清民国的学人学术,总不免令人有“环滁皆山”之叹,学与德冠绝当代的王国维,允之无愧为其中的“蔚然而深秀者”。其以古法治新学,在词学、曲学、音韵学、文字学、史学等方面深有造诣,且开一代之风气。彭玉平先生十数年来治王国维之学,怀忠实敬谨之心,以孜孜不倦之功,成九十万字的煌煌巨著《王国维词学与学缘研究》。无论在文献、立论上都力求创获,或以新材料为立说,或从旧材料中发见新观点,由明敏、密察而臻于别裁、通方,打破文体、流派、学科的境域限制,尤侧重于学人学术“之间”的因缘研究,试图还原晚清民国学人与学术的真实生态,也还原学术史研究中应有的人本位精神。使得王国维的学术思想、情怀、精神亲近而可感;也使得读者对现代学科建立之初,民国学人学术对国学研究的兼容、坚守、开拓、传承的多元化样态有更为深切的认知。

稿件来源:羊城晚报2014-11-26第B4版 | 作者:吴承学 | 编辑: |
发布日期:2014-11-26 | 阅读次数:

王国维留给世人的影像,最深刻的恐怕是那张一袭长衫马褂、带着瓜皮小帽的照片,古貌古饰,但要真正走近王国维其人其学,却绝非易事。不仅因其学术之专门,非所易晓,又尚有三难:首先,其人难知。王国维一生忧郁善感,品行峻洁,行事简默,不苟发言论,留下了许多难解之谜,又以五十之年自沉昆明湖最为世人所憾恨和不解。其次,王国维交游不广,但流派错综。有同光一代大儒沈曾植、清末词坛耆宿朱祖谋、考古学家罗振玉、金石学家吴昌绶,又有学衡派的吴宓、陈寅恪,革新派的梁启超、胡适等等,形成了晚清民国一流的学术朋友圈,而“之间”的学术交游,就更为复杂微妙。其三,百年王学研究史上大家林立,如俞平伯、朱光潜、任访秋、顾随、唐圭璋、缪越、叶嘉莹、佛雏等,拓疆本自不易,要推陈出新、自立新说更是难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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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数年来,彭玉平先生以原始文献为基础,从个案专题研究入手,选取文本形态、学人心态和学术生态等视角,察其本事,探其因缘,由史事而至史实,由沉潜涵泳而至于神理相接,读其文,可以感受到史学精神与文学韵味、事实考辨与学者情怀的融合和转换,并在学术的严谨与灵性的自在之间取得一种微妙的平衡,体现出独特的史笔诗心。宋李涂《文章精义》尝言:“作世外文字,须换过境界。《庄子》寓言之类,是空境界文字。”其论为作品风格而发,此藉以评先生之治学:如与静安同游,在晚清民国的学术森林中行走,以有间、之间、无间的观照方式,呈现出治学之实境界、空境界和换过境界的多样化色彩。

  大约十年前,我读了彭玉平教授一篇研究王国维《人间词话》的论文,我素知他倾心词学,以为这只是他研究晚清词学偶尔及之,不以为意。后来有次茶聚,他很郑重地跟我说,拟用若干年时间集中研究王国维词学,我听了依然不以为意。据我所知,对王国维《人间词话》的研究早已是近代文学批评中的显学,相关的研究成果可以说汗牛充栋了,此中还有叠床架屋或标新立异之作。他完全可以自开一境地,何必要在这个已经被过度开发的领域花费精力呢?
  数年之后,许多重要学术刊物密集而持续地刊发了他的王国维研究论文。而每一论出,往往令人刮目,在王国维及词学研究界引起了不小的震动。我从而体会到,学术研究的推进未有止境,“显学”并非不可挑战,一旦有勤敏的学者沉潜其间,或可发现竟然有宝藏未被开掘过,甚至未受关注过。在外行人看来,王国维研究已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而玉平从中竟能不断发现柳暗花明之境。十年过去了,他把这些论文整合为专著,我拜读一通,深有感慨:他在王国维研究上,可谓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且有后出转精之妙。其中的功力与艰辛,岂容易道哉?学术研究首要在识力,文献只是基础。对于原有史料的细心研读,从而得出新的见解,往往最见学者之功力。  学界多认为王国维早年钻研西方哲学、美学理论,喜欢康德、叔本华、尼采三位大哲,他正是以西学来反观中国的诗词批评,故而才有了古今独绝的《人间词话》。但在玉平看来,王国维的思想底蕴实际上并未跳脱中国古典美学的传统,《人间词话》纵使言及西方文学概念如主观诗、客观诗等,也只是一种借鉴和化用,王国维其实是停留在中西哲学美学的会通之处。玉平的结论是,中国古典诗学才是王国维词学的主要源头,西学只是以话语的方式点缀其中、佐证其说而已。玉平以实证的方式把王国维放在那个时代语境之中,由此入手,勾勒出王国维早期文学观念的形成过程,调整对王国维词学的认知格局,展现出一个更为丰富复杂而有变化的王国维。  彭玉平教授新著《王国维词学与学缘研究》分为文学观念、词学本原、词学接受与学术因缘四部分,就我本人而言,对学缘部分更感兴趣。王国维的学缘研究,本身就是一个具有重要学术史意义的新命题。本书通过十个个案,比较全面地考察了王国维的学术因缘,对其文学、词学、学术思想的源流作了勘察分析。其中如龚自珍、沈曾植、罗振玉、罗振常、梁启超、陈寅恪、胡适与王国维的全面学缘关系分析,应是本书首次全面论及。陈寅恪虽然未涉词学,但他与王国维在文史互证的方法上、文体观念上颇有承传之迹,也同样值得关注。读到王国维与梁启超、胡适、陈寅恪等学者相知相敬相重相推的故事,竟令人深思久之,引发无限羡慕和向往之情。  说到学缘,我自然想起与玉平的同门之谊。我们先后在复旦大学求学,师从王运熙先生。1996年他到中山大学工作,自此成为同事。在学生眼中,他是兼具风度和深度、魅力和实力的老师。在我看来,他是那种天分很高又很用功的学者。他对于学术研究可以说是痴迷的,写作时几乎将一切都置之度外,可以连续好几天不下楼。他书房里的桌上、地上堆满书,要踮着脚尖才能进得去,还不许家人收拾整齐。写论文时,却能乱中取胜,信手找到需要的书籍。我和玉平出于同门,但我比他痴长近十岁,性格也迥然不同,不过,在对学术的敬畏与追求上可谓莫逆于心。师兄弟间切磋互补便成为生活中重要而有趣的部分。平时奇文共赏,相析疑义,读书有得,共享欢愉。每一文初成,则请对方挑剔摘瑕,持论甚严,出语甚直,彼此从不以为忤。读书之余,品茗饮酒,互相调侃笑谑。也常结伴山水之间,得浴沂咏归之乐。曾二度同游雪域,尼洋河畔的夭夭桃花,珠峰本营的皑皑白雪,留下几许欢言笑语。犹记布达拉宫广场,一群少年欢聚,我们也戏摹其狂态,两掌互抵,然后乘势一跃,双脚向后踢起。同行友人匐身抢拍,我们俩一起飞身跨越布宫的“雄姿”便成定格。  玉平到中山大学工作,转眼已近二十载。来时还是玉树临风的翩翩少俊,如今已知天命,而我已近耳顺之年了。我和他常感叹岁月流逝之速,惕然而惧。曹丕曾云:“盖文章,经国之大业,不朽之盛事。年寿有时而尽,荣乐止乎其身,二者必至之常期,未若文章之无穷。是以古之作者,寄身于翰墨,见意于篇籍,不假良史之辞,不托飞驰之势,而声名自传于后。”我们常互相砥砺,以为学术虽非经国之大业,然亦可为不朽之盛事。真正学人之所追求,非求田问舍之利,非予夺生杀之势,也不在一时之荣名,唯在于名山事业耳。这也是近二十年,我们常常议论的话题。  (彭玉平教授新著《王国维词学与学缘研究》为2014年“国家哲学社会科学成果文库”,即在中华书局出版)  原文链接:

其一,以词学为内核:有间的实境界。

《王国维词学与学缘研究》分为“文学观念论”“词学本原论”“词学接受论”“学术因缘论”四大板块,其中,词与词学均为重要义项,又以《人间词话》最为核心。彭著从不同版本来考察王国维词学的原始形态,并抉发了《盛京时报》重编本的经典意义。在追溯王国维词学演进进程时,做了大量的文本对勘工作:如将手稿原稿与修改稿对勘,将初刊本与手稿修改稿对勘;从手稿本的征引文献看其词学渊源,列其顺序、分析其引用态度来知其观点;又以《人间词话》手稿本中的圈识符号作为认知角度,来观察王国维词学思想的形成和境界说的凸显过程。通过文献的对比,勘察其词学理论的提炼过程,了解其斟酌演变的具体情形,也对一些悬而未决的问题做了“决断”。并以王国维拟撰《文学通论》为中介,建构和还原了王国维文学理论体系之雏形。如文中把《人间词话》手稿中的所有理论出处全部整理出来,并得出令人信服的结论:“中国古典诗学才是其词学的主要源头。”通过考查三四十年代《人间词话》的汇编、注释、评说及有关概念范畴接受的源流,指出《人间词话》的经典之路是在极度揄扬和严峻批评的对立中逐步完成的,也厘清了王国维词学研究中不够明晰的词学范畴。如以王国维与庄子的学缘分析为基础,指出境界说其实是以“无我之境”为终极目标,收束了“有我之境”与“无我之境”的优劣之论。也在全面了解王国维词学整体风貌、充分估量其学术价值的基础上,指出王国维词学虽见解精妙,但在审美评价上有“欠平和与宏阔”等缺失。

其二,“换过境界”:“之间”的学术因缘。

王国维词学研究是彭著最为核心的主体,而学人学术“之间”的因缘研究则堪称为该著中最有生机的部分。任何学者的学术成就和学术个性的形成,都必然有其因缘,受到性格、经历、社会关系、时代背景等种种影响。晚清民国时期学术会通、思潮纷呈,是一个世界化、对话式、开放的学术研究的时代。具有精密分析力和奇异综合力的王国维,不仅受到这一时期特有的学术氛围的影响,更成为这一时期引领学术的预流者。

“前缘相生,因也;现相助成,缘也。”学术因缘主要是指在学术观念、方法、理念上的传承、触发、联结、衍变、升华等错综关系。一类是因,一类是缘。因者,重在传承的前溯,对其学术思想形成之主因的探寻。如王国维对庄子、屈原、陶渊明、陆游等的学术传承和思想呼应。缘者,主要是指王国维的学术交游群体。如王国维与沈曾植、梁启超、胡适、陈寅恪等的学术交往和观念影响。

对同时代学人学术因缘研究,类似群体的研究或比较研究,但却是指极小众个体之间的私人交往,学术个性色彩极为明显,并非以公众或群体言说的方式呈现,又别见对学术联结和触发点上的关注,瞩目于学者与学者之间在学术交流中的感染、提拨、补白和完满等对于个体学术研究的意义。通过从口头或文本文献中爬梳学者学术交流中的细节和脉络,包括兴趣爱好的相契、或隐或显的观点的启发等。如指出梁启超所撰《吴梦窗年齿与姜石帚》一文就是发展了王国维的观点,将王国维对姜石帚的怀疑加以具体的考辨,而初步落到实处;而王国维对词之起源的论说也影响了胡适。又如吴昌绶与王国维有许多共同爱好,所以心怀所系也往往一致;并以书信为依据,指出吴昌绶是最早赏识《人间词话》的人。王国维与陈寅恪的坚固情谊,也与二人精神相契、治学方法相近有不可分割的关系。

“之间”的视角,推进了王国维研究的深度和广度,也使学术研究与日常生活相联结起来,带有特别的历史温度。如酬唱诗词、书信、序跋、书目、日记、悼词、墓志铭、回忆录等等,都是“之间”研究的重要文献基础,在一幅幅由生活、学术、社会构成的画面中,呈现出晚清民国时期,新学术与旧传统相交织的风景,也在看似破碎不成片段或闲笔的文献中,点出王国维学术的种种因果及缘来缘去的路径。

其三,由一学而至他学:“无间”的空境界。

王国维在《国学丛刊》序中云:“学无新旧也,无中西也,无有用无用也。”现代学科分类渐趋细化,各有畛域,要真正贯通新旧中西,实非易事。王国维亦知生之有涯与学之无涯,故建议学者以一学为业,探其奥窔,拓其区宇,进而融贯他学,达到宏肆旁通、从容无间的目的。

在九十万字的《王国维词学与学缘研究》中,读者很难用任何流行理论来加以框束,其研究方法甚至可以用保守来形容。但彭著不拘于内外名家之说,不盲从于权威之论,以不悬目的而自生目的之方法来寻求转境和进境,坚持学术研究追求事实、还原真相的根本立场。如对以“体制内”与“体制外”来判分晚清词坛的格局提出质疑,认为王国维兼有体制内与体制外的双重特征。又如打破文体境域的界限,指出《人间词话》的许多词学概念来自诗学,其有关境界的理论“原是从哲学移植过来的,本非专为论词而起”。这种文史哲融通的素朴的研究方式,有助于弱化和消解20世纪学术史研究中常见的以政治判阵营、以流派树壁垒的二元观念。彭著以带有舒缓感性色彩的理性分析来捕捉学人之本心,与学人精神相往来,还原社会学科研究应有的人本精神,并在这种灵动的人文境界中,将学术生态的丰富多样性呈现出来。

王国维以学术为生命寄托,追求无我之境,蔚然而为学际天人。彭玉平先生潜心治王学十数年,征实考信,用志不分,治学唯求其真、立论唯求其平。由词、词学而博涉美学、史学,由学术个性而追溯学术因缘,由文献之“物境”、文学之“情境”而知学人情怀之“意境”。将人情、事故、文脉、学理,抽丝剥茧,娓娓道来,试图呈现学人及学术生态自然本真的面目。芥子未为小,须弥不为大,素朴于文,从容于心,呈现出澹然、宽容的治学特色,允称为治一学而“不无有待于一切他学”“亦无不有造于一切他学”的典范之作。学无古今、无中西、无有用无用,有涯而至于无涯,正在于斯,是以记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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