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门新浦京手机版故事大全:汪曾祺的故事_汪曾祺人物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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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汪曾祺的故事_汪曾祺人物轶事汪曾祺与美食从古至今的文人中好美食者为数也不少。明末张岱、清袁枚;今人陆文夫。喜美食又善于动手者,先生是也。汪曾祺先生不仅为文有大名,做菜也是一把好手,真是能者无所不能。有

我阅读汪曾祺三十年,写了一些文章,但更多的是收集到不少有关汪曾祺的细节。细节总是充满活力,它不一定非得指向什么,但细节就在那里,人们听到或者看到,多半会莞尔一笑。这里我撷取一些回忆的片段,算是对这位可爱的老头儿离开我们二十周年的纪念。

汪曾祺在家里做饭的场景。 汪家后人供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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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起汪曾祺与徐城北的关系,我觉得有些微妙。根据徐城北的叙述,他先是跟着沈从文先生学习文物专业,就是进国家历史博物馆学习青铜器的鉴定,但是后来没能坚持下来,于是跟着陈半丁转学书画,再后来就转向了中国戏曲,跟着吴祖光、汪曾祺学京剧。按说徐城北是沈从文的学生,与汪曾祺是“同门”,但他又撰文自称沈从文为“太老师”,盖因城北之母子冈称从文先生为师。

汪曾祺的故事_汪曾祺人物轶事

记得有一年去汪先生家,先生拿出湖南吉首的一瓶酒 (包装由黄永玉设计)
给我们喝,席间汪先生说老人有三乐:一曰喝酒,二曰穿破衣裳,三曰无事可做。当时我们才三十多岁,对这句也没有什么理解,但是回家我记在了本子上。如果不记下,早就忘却了。如今回忆这句话,又多了些况味。

虽说既是同门,又是老师,徐城北对这位亦师亦友、且是美食家同行并不客气,直接在书里“怼”汪先生的“杨花萝卜”:“汪曾祺写文章夸耀自己家乡的小萝卜,因为是在杨花飞舞时节上市的,故称‘杨花萝卜’。仅这一点,我就肯定是汪先生‘编’的。江苏高邮的民众,不会如此看重‘杨花飞舞’造成的意象,更不会有汪先生的审美闲情,绝不会把时令和萝卜放在一起。随后,汪先生在行文中继续‘蒙’人,他说故乡小孩子经常一边吃小萝卜,一边唱着顺口溜:

汪曾祺与美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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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之初,鼻涕拖,

从古至今的文人中好美食者为数也不少。明末张岱、清袁枚;今人陆文夫。喜美食又善于动手者,先生是也。汪曾祺先生不仅为文有大名,做菜也是一把好手,真是能者无所不能。有几个得意的拿手好菜汪先生在自己的数篇文章中提到:“台湾陈怡真到北京来,我给她做了几个菜,有一道是烧小萝卜。我做的烧小萝卜确实好吃,因为是用干贝烧的。”这道菜主料不罕见――萝卜而已。萝卜是萝卜,但是汪先生要的萝卜难得。“北京的小水萝卜一年里只有几天最好。早几天。萝卜没长好,少水分,发艮,且有辣味,不甜;过了这几天,又长过了,糠。”美籍华裔作家聂华苓也吃过汪先生的佳肴:“吃得非常开心,最后来汤汁都端起来喝了。”

苏州大学教授范培松曾给我说过一个笑话,此笑话是作家陆文夫在世时说的。陆文夫多次说:“汪老头很抠。”陆文夫说,他们到北京开会,常要汪请客。汪总是说,没有买到活鱼,无法请。后来陆文夫他们摸准了汪曾祺的遁词,就说“不要活鱼”。可汪仍不肯请。看来汪老头不肯请,可能还“另有原因”。不过话说回来,还是俗语说得好,“好日子多重,厨子命穷”。汪先生肯定也有自己的难处。

油炒饭,拌萝菠。

茄子还是那个茄子,萝卜也还是那个萝卜,但进了大观园的茄子与到了汪先生家的萝卜,就不是那个茄子、萝卜了。

“买不到活鱼”,现在说来已是雅谑。不过汪曾祺确实是将生活艺术化的少数作家之一。

“萝菠”是高邮对于萝卜的叫法,这是汪曾祺在文中的注解。徐城北先生说,汪先生这一“自按”不是白加的,它为故乡的小萝卜增加了经典性。“更重要的是,汪先生把这一顺口溜当成了诗,上下左右的‘天地’很大,于是读者心灵上的空间也很大,也就随着汪先生的笔触去驰骋了。”

平静淡泊的汪曾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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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城北继承父母的事业靠着一根笔杆子打天下,他的戏剧文论不用说了,美食文章更是京都一绝。我在拜读徐城北的美食著作时发现,能入他法眼的美食家不过三四位名家。周作人、梁实秋,好像有一次提到了香港的蔡澜。但他把心目中第三名的位置却留给了汪曾祺。

汪曾祺的夫人是施松卿女士。施松卿出身名门,是西南联大的高材生,就读于物理系,同杨振宁同班,后由于身体原因改读英文,当年施松卿风华正茂,有人问她为何选择当时外貌背景都不出众的汪曾祺时,她说她看中的是汪曾祺的才华。

汪先生的小女儿汪朝姐给我说过一件事。汪朝说,过去她的工厂的同事来,汪先生给人家开了门,朝里屋一声喊:“汪朝,找你的!”之后就再也不露面了。她的同事说你爸爸架子真大。汪朝警告老爷子,下次要同人家打招呼。下次她的同事又来了,汪老头不但打了招呼,还在厨房忙活了半天,结果端出一盘蜂蜜小萝卜来。萝卜削了皮,切成滚刀块,上面插了牙签,边上配了一碟蜂蜜。结果同事一个没吃。汪朝抱怨说,还不如削几个苹果,小萝卜也太不值钱了。老头还挺奇怪,不服气地说:“苹果有什么意思,这个多雅。”

汪曾祺的《萝卜》一文发表于1990年,当时汪曾祺已经两次回到家乡高邮,应该说他对家乡的记忆和调查不会有差错的。来看看汪老的文章:“杨花萝卜即北京的小水萝卜。因为是杨花飞舞时上市卖的,我的家乡名之曰:‘杨花萝卜’。这个名称很富于季节感。我家不远的街口一家茶食店的屋下有一个岁数大的女人摆一个小摊子,卖供孩子食用的便宜的零吃。杨花萝卜下来的时候,卖萝卜。萝卜一把一把的码着。她不时用炊扫洒一点水,萝卜总是鲜红的。给她一个铜板,她就用小刀切下三四根萝卜。萝卜极脆嫩,有甜味,富水分。自离家乡后,我没有吃过这样好吃的萝卜。……”

文革时期,汪老受到迫害,举家被安置在北京一个偏僻的四合院里,不知是不是当时有人故意整他,汪老所住之处紧邻当时北京一有名的地痞,有人好心告诉汪老要小心一点。后来入住后,汪老的夫人想要作画,汪老就在窗前用废弃的水缸栽了些豆角,时日一久,藤蔓渐渐爬满了隔壁的窗户,遮住了所有的光线。那里住的恰恰是那个地痞。汪老过意不去,后来拿一袋豆角送给那个地痞。出人意料的是,满面刀疤的地痞态度谦和,还问汪老,可否送一幅画与他。可见,汪老的处世人格魅力的感染力。

“这个多雅。”也许这就是汪曾祺对待生活的方式。

为了查询高邮“杨花”时节的传统,我在《高邮州志》里看到了这样的记录,说每年立春时节,高邮当地都会在东门外举行隆重的“打春牛”仪式,而在清明时节则会将种子选好浸泡在缸里,还插上杨柳枝,以示“九尽杨花开,农活一起来。”由此可知,当地人对于杨花是很熟悉的。

汪老年老之际,一家人仍住在狭小的房子里,汪老的书房在小小的阳台上,有一个外国作家读了汪老的着作,专程来拜访他时,看到汪老简陋的住处很是感慨。后来在家人的劝说下,要汪老向政府申请房子,但一辈子着书颇多的一代大家竟苦恼如何写申请(其实是讨厌复杂的程序~~),最后作罢。后来还是按照儿子的职务分了一套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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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向高邮的老教师任俊梅女士打听“杨花萝卜”时,她说:“杨花萝卜太大众啦!谁都知道。杨柳花飘了,春意浓了,杨花萝卜就上市了。像胡萝卜一样粗细,鲜亮的红皮,根部是白的。萝卜缨碧绿好看。脆脆的,比苹果好吃。”她还发来春季拍摄的照片,看上去就像是画出来的。

汪老处世淡泊,不计名利。人格魅力令人敬仰。

有一年到汪先生家去,汪师母说了一件趣事。说前不久老汪酒喝多了。回来的路上跌了一跤。汪先生跌下之后首先想到能不能再站起来,结果站起来了,还试着往前走了几步,“咦!
没事。”汪先生自己说。回到家里,汪先生一个劲地在镜子前面左照右照,照得汪师母心里直犯嘀咕:老汪今天怎么啦!
是不是有什么外遇?七十多岁满头银丝的汪师母说完这话,哈哈大笑,那个开心。其实汪先生是照照脸上皮有没有跌破。

看汪朝写父亲,说她在工厂时无论谁病了,师傅和同事们必会上门探望。有一次汪朝同事上门来,“老头儿”开了门说了声“汪朝,找你的!”接着就钻进屋了。人家同事说老头儿架子大,为此汪朝提醒父亲下次记得和人家打招呼。“他记住了。下次我们同事来了,他不但打了招呼,还在厨房忙活半天,托出一盘蜂蜜蘸小萝卜来,削了皮,切成滚刀块,上面插满了牙签。结果同事们都没吃。我抱怨他,还不如削几个苹果呢,小萝卜太不值钱了。爸觉得很奇怪,说:‘苹果有什么意思?这个多雅。’”

汪曾祺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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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老这句话使我想到了沈从文对他说过的一句话:“这个格高(说慈姑比土豆)”。“老头儿”就是这么不按常理出牌,我总觉得他和萝卜的感情很近。

汪曾祺,江苏高邮人,1920年3月5日出生,中国当代作家、散文家、戏剧家、京派作家的代表人物。被誉为“抒情的人道主义者,中国最后一个纯粹的文人,中国最后一个士大夫。”汪曾祺在短篇小说创作上颇有成就,对戏剧与民间文艺也有深入钻研。作品有《受戒》《晚饭花集》《逝水》《晚翠文谈》等。

听过一件事。说某文学青年偶然认识了汪先生,之后就到先生家中拜访。这是一个痴迷得有点癫狂的青年。他为了能每日聆听教诲,索性住到了汪宅。汪宅的居所不大,他于是心甘情愿睡地下室,这样一住就是多日,每天大早就举着一把牙刷上楼敲门。有一次他还带来了儿子,老头儿带着孩子上街去买了一只小乌龟。可是“这个青年实在是没有才华,他的东西写得实在是不行”。每次他带来稿子,都要叫老头儿给看。老头儿拿着他的稿子,回头见他不在,就小声说:“图穷匕首见。”

我感觉徐城北低估了汪老与“杨花萝卜”的感情,从而引起了小小误解。但深读徐城北的文章会发现,他意不在此,他要表达的是,汪曾祺对于美食写法的“意象学”。“看来,介绍美食很需要先在自己心灵上形成意象,然后再生发出美文来。”徐城北后来又在文后附言说,曾有高邮读者指出当地却有“杨花萝卜”说法。为此徐城北专门说明自己的误会和不对,“但精思之后,觉得汪先生善于抓意象的写法,确比寻常以写实手法描绘美食的文章,要高出不知多少倍。”徐城北说,他由衷佩服汪先生,“只可惜在其(汪曾祺)生前向他请教得不够仔细。”更使徐城北感到遗憾的是,他从没有吃过汪曾祺做过的菜,但也并不是没有机会,反倒是因为觉得机会太多了,于是就一再拖延下来,最后拖成了永久的遗憾。

1935年秋,汪曾祺初中毕业考入江阴县南菁中学读高中。1939年夏,从上海经香港、越南到昆明,以第一志愿考入西南联大中国文学系。1950年,任北京市文联主办的《北京文艺》编辑。1961年冬,用毛笔写出了《羊舍一夕》。1963年,发表的《羊舍的夜晚》正式出版。1981年1月,《异秉》在《雨花》发表。1996年12月,在中国作家协会第五次全国代表大会上被推选为顾问。

汪老头认为这青年从事一种较艰苦的工作,很不容易。可他确实写得不好,每次带来的稿子都脏兮兮的。汪老头终于还是无法忍受,他用一种很“文学”的方式,下了逐客令———一天大早,青年又举着牙刷上楼敲门,老头打开门,堵在门口。一个门里,一个门外,老头开腔了:一、你以后不要再来了,我很忙;二、你不可以在外面说我是你的恩师,我没有你这个学生;三、你今后也不要再寄稿子来给我看。讲了三条,场面一定很尴尬。我听到这个“故事”是惊悚的,也让我出了一身冷汗。

但是对于汪曾祺做菜的“内幕”还是有一定了解的,他曾特作一文《汪曾祺与他的“票友菜”》,“票友者,本来是梨园绝对不敢轻视的一批人,他们懂门道,但又不完全陷进去。从这点讲,汪确实‘像’,或者干脆就‘是’。他习惯或总是在文化氛围中做菜。主客谈着文化上的事情,气氛已然很好了,这时汪端上自己的美食作品,请大家如同看他的小说一样赏析。这时,总是有客人发表高见,其他人轰然喝彩,然后汪自己解释,既肯定了大家的厚爱,又奇兵突出,发表一些惊人之语。再经过吃饭者的传播,汪之能做饭的名声就大啦。”

1997年5月16日上午10点30分因病医治无效去世,享年77岁。

现在说这个故事,仿佛已经是“前朝旧事”了。因为已过去几十年了,当年的青年现在也是半个老头了。希望曾经的青年读到此则,不要见怪,因为我们都爱这个老头儿,对吧。

徐城北后来在《大菜小炒》里写汪曾祺做菜的生活场景,使人如临其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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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生活中的个体之人,面对同一个菜,其一生不知要潮(或吃)多少次,但每次与每次都不同。我们知道,老作家汪曾祺是善于做菜的。他是江苏高邮人,所以江苏菜他知道很多;同时抗战期间在云南度过,所以云南的菜肴(以及原料)他都饱含感情。在新时期的北京,他生活在一个怡然自得的文人圈子里,他有了闲暇,于是许多朋友在他家里都吃过他亲手炒的菜,朋友们高兴,他也高兴。但每次与每次的菜都不尽相同,因为汪素来是以创作的态度去下厨房的。”

得到一个重要的细节。一个重庆的记者,前年因受写一个重要节日的稿件,访问一位九十五岁高龄的叫章紫的老人。临走时老人找出一本旧影集给记者翻翻,记者竟看到章紫与汪曾祺的合影,一问,原来他们是1935年在江阴南菁中学的同学。记者于是接着采访。章紫说,我有个好朋友叫夏素芬,是一个中医的女儿,汪曾祺对她有点意思。高二有天上学,我们一进教室,就看见黑板上有人给夏素芬写了一黑板情诗,不是新诗,是旧体诗,是汪曾祺写的。汪曾祺跟大家一起看,看了之后,他自己把黑板擦了。

按照徐城北先生的说法,他与汪曾祺先生认识近四十年,“而且从家庭背景和个人气质上讲,和他也都是很近的。他是沈从文先生的得意弟子,沈先生和我父母半师半友的关系也延续了半个多世纪。他汪先生是一脚梨园一脚文坛的,偏偏现在的我也力求这样做。”

后来,夏素芬在江阴沦陷区,章紫在重庆读书,汪曾祺在西南联大读书。汪曾祺给章紫写了很多信。后来章紫妈妈知道了,还警告说,你爸爸不喜欢苏北人,他知道了,会不高兴的。通信的大多数内容已无法回忆,但信里面有两句话,章紫一直记忆犹新。章紫说:“有一次他在信里写了一句,我记得很深,他说,‘如果我们相爱,我们就有罪了’;还有一次是他的信里最后写了一句‘握握你的小胖手’。当时我手胖,班上的同学都知道我的小胖手。‘小胖手’这句我记得,是因为我的信多,看了就随便搁在桌上,同寝室女生看了,看到那一句,大家都觉得好笑。”

徐城北说他二十几岁时进入京剧团认识了汪老,《凌烟阁》、《王昭君》、《一匹布》等,“我当时还在自寻前途时,汪曾祺的戏犹如一道霞光,照亮了我自修编剧路的前程。”

1980年代,一次章紫去北京,到汪曾祺家里做客。章紫说:他爱人施松卿跟女儿也在家。汪曾祺很会做菜,做菜时他悄悄跟我说:“‘当年学校的事儿,不要多说。’我想说的就是他跟夏素芬的事吧。”

至于汪曾祺与京剧的关系,徐城北坦言,汪曾祺本想在京剧中试验一些东西,但没想到一拳打到了城墙上,他还希望年轻的徐城北与京剧摔摔跤,汪曾祺致信给徐城北:“我不脱离京剧,原来想继续二十七年前的旧志:跟京剧闹点别扭。但是深感闹不过它。在京剧中想要试验一点新东西,真是如同一拳打在城墙上!你年轻,有力气,来日方长,想能跟它摔一阵跤。”

汪先生在世时,曾说过,想写写自己的初恋,可是觉得人家还在世,如果写出来,是不是打搅了别人平静的生活?
于是不愿意写。

后来,汪朗先生在文中引录这段话的同时也提及:“爸爸曾寄予厚望的徐城北,没过多久也让京剧摔出了跤场。”徐城北先生认为,此话也对也不(完全)对。“说对,是因为早就离开了京剧编辑生产的第一线;说不(完全)对,是我转换了一个方向去展现我对京剧的研究。我曾请汪先生给我一本谈京剧文化的书写序,他在序言中一方面说我干京剧是‘自投罗网’,同时也认为我对梅兰芳文化现象的研究,‘我以为是深刻的,独到的’。最终徐城北以完成‘梅兰芳三部曲’为证,自称‘也算是完成了汪曾祺一个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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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汪曾祺先生的一生经历,徐城北发现,汪曾祺自从去了一趟湖南桃源后,似乎开始把专业从京剧转到文学上去了:“(汪曾祺)写了一首让他自己都十分感动的诗:‘红桃曾照秦时月,黄菊重开陶令花。大乱十年成一梦,与君安坐吃擂茶。’大约从此时起,他和京剧的缘分告一段落,则把经历和兴趣又转回到文学上去了。”

十多年前 (2003年)
到北京,一次与汪朗喝洒。大家喝得开心,都多喝了点。之后有人提议到老头儿的蒲黄榆旧居坐坐。因人多,在书房里散坐,汪朗坐在地上。大家说话,汪朗说,“文革”时,一回,汪先生中午喝了酒,撸起汗衫,躺在床上,拍着肚皮哼京剧。正哼着,头顶上的电棒管子一头忽然掉了下来,也没完全掉,另一头还插在电棒盒子里,还撅在那晃呢!
老头儿也不管,继续哼。汪师母说,你还不把汗衫放下来,上面有人监视你呢!

对于汪曾祺与酒的关系,徐城北也自有他的见解:“按照汪的老朋友林斤澜的说法:‘要是没有酒的力量,就没有汪曾祺这20年的作品。’初觉得未必,后来想想,或许也对。汪确实是离不开酒(与烟)的,因为有了它们,他的文章及小说才如此漂亮;因为有了它们,他的绘画才如此超脱。……但事情又得反过来想,如果一切从长计议,让汪少喝些酒,使得创作生涯再长一些,让他潜心在园林书画中(其实就是在类似《红楼梦》的结构当中),多多玩味几年,说不定在其晚年就真能把这些零散的短篇又重新搭建出一个典雅富丽而又充满风土气息的长篇的!然而一切都是命,命运只让汪零散‘玩着’写短篇,他在这些短篇中集中显现了自己,这样他也就完成了自己,不虚到人间跑了这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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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汪曾祺曾1992年1月致信徐城北:“今年大年初一立春,是‘岁交春’,据说是大吉大利的。语云:‘千年难逢龙华会,万年难遇岁交春’。那天你可以吃一顿春饼。”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一次汪曾祺没事,去北京大学找过去西南联大的同学朱德熙。朱德熙不在家,等了半天,也没有回来。只有朱德熙的儿子在家里“捣鼓”无线电。汪坐在客厅里等了半天,不见人回,忽然见客厅的酒柜里还有一瓶好酒,于是便叫朱的半大的儿子,上街给他买两串铁麻雀。而汪则坐下来,打开酒,边喝边等。直到将酒喝了半瓶,也不见朱德熙回来,于是丢下半瓶酒和一串铁麻雀,对专心“捣鼓”无线电的朱的儿子大声说:“这半瓶酒和一串麻雀是给你爸的。———我走了哇!”抹抹嘴,走了。

不知道徐城北那天吃没吃春饼?不过我看他特别喜欢汪曾祺的画作,还用在了自己的著作里,图中画的是一个高高的大花瓶,又以浓墨写枝干从瓶口“倒泻”出两束梅花,还有两个可爱的毛茸小鸟。

到了1987年,汪曾祺应安格尔和聂华苓之邀,到美国爱荷华参加“国际写作计划”。他经常到聂华苓家里吃饭。聂华苓家的酒和冰块放在什么地方,他都知道。有时去得早,聂华苓在厨房里忙活,安格尔在书房。汪就自己倒一杯威士忌喝起来,汪后来自己说:“我一边喝着加了冰的威士忌,一边翻阅一大摞华文报纸,蛮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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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9年汪曾祺和林斤澜受邀到徽州游玩。当地安排一个小青年程鹰陪着,第二天一早,程鹰赶到宾馆,汪先生已经下楼,正准备去门口的小卖部买烟,程鹰跟了过去。汪先生走近柜台,从裤子口袋里抓出一把钱,数也不数,往柜台上一推,说:“买两包烟。”———程鹰说,我记得非常清楚,是上海产的“双喜”,红双喜牌。卖烟的在一把零钱中挑选了一下,拿够烟钱,又把这一堆钱往回一推,汪先生看都没看,把这一堆钱又塞回口袋,之后把一包烟往程鹰面前一推:“你一包,我一包。”

晚上程鹰陪汪、林在新安江边的大排档吃龙虾。啤酒喝到一半,林斤澜忽然说:“小程,听说你一个小说要在《花城》
发?”程鹰说:“是的。”林说:“《花城》
不错。”停一会儿又说:“你再认真写一个,我给你在
《北京文学》发头条。”汪老头丢下酒杯,望着林:“你俗不俗? 难道非要发头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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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6年12月全国文代会和作代会在北京召开,我那时在北京工作,请了许多作家吃饭。吃完我们赶到京西宾馆,出席作代会的北京代表团的汪先生和林斤澜都住在这里。我们找到汪先生住的楼层,他的房间门大敞着,可没有人。房间的灯都开着,就见靠门这边的台子上,有好几个酒瓶和一些乱七八糟的杯子摆着。那些酒,除白酒外,还有洋酒。汪先生人不知道跑哪去串门了。我们在房间站了一会儿,又到走廊上来回张望。没过一会儿,汪先生踉踉跄跄地回来,一看就已经喝高了。他见到我们,那个热情啊!招呼“坐坐坐坐”,之后就开始拿杯子倒酒,“喝一点,喝一点。”他去拿洋酒瓶,我们本来晚上已经喝过,再看他已经喝高了,还喝个啥?
于是抓住他的手说,不喝了不喝了,我们喝过了。只坐了一会儿,便匆匆离开了。

这些细节能说明什么呢? 它又有什么意义呢?
细节总是迷人的。我想,读者自会有自己的理解,是不需要我在此多说的。我呈上这些,只是为了纪念。

2017年4月2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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