盈步婀娜–四部曲之二

  街头今夜送寒衣,亏欠亲情任自戚。忽忆人间无奈事,聊将一并化哀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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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的小黄花

从出生那年就飘着

童年的荡秋千

随记忆一直晃到现在

rui sou sou xi dou xi la

sou la xi xi xi xi la xi la sou

吹着前奏望着天空

我想起花瓣试着掉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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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逢一年中元节。

     
中元节,俗称鬼节、施孤、七月半,佛教称为盂兰盆节。与除夕、清明节、重阳节三节是中国传统的祭祖大节,也是流行于汉字文化圈诸国的传统文化节日。中元节有放河灯、焚纸锭的习俗。

       
传说中元节当天阴曹地府将放出全部鬼魂,民间普遍进行祭祀鬼魂活动。凡有新丧的人家,例要上新坟,而一般在地方上都要祭孤魂野鬼,成为中国民间最大的祭祀节日之一。

       
这一天,城市人流涌入乡村,这样一个祭祀先祖的日子,更是一个家族团圆的良机。

       
我和我的家人也是这股洪流中的一小股。周六清早,首先买好母亲生前爱吃的食物,猪耳朵、卤鸡爪是必然的,然后开始海购黄纸及纷繁复杂的各类祭祖之物,最后给家在农村的爷爷奶奶及其他亲友买了礼品。10点钟,我、妹妹全家、爸爸、表姐全家集合,驱车前往生我们的那个美丽村落。

       
到达奶奶家,拾柴、打油香、整理上坟的烧纸、食物。来到母亲坟头,一块田地的边缘(因为母亲先逝,还未进祖坟),爸爸的首要事务就是整理母亲坟头的杂草,早秋的杂草像是梳理整齐的长发,将母亲的坟头完全掩藏了。妹妹妹夫、表姐从容有序的搭柴,我在坟头压了黄纸。接下来,各种食物被分成一块,一一落在搭好的柴落上,父亲绕着坟头浇亲手打好的油香,并絮絮叨叨着……一切准备就绪,妹夫点着了火,母亲喜爱的那些食物便渐渐散发出异样的香味儿来,父亲拿了黄纸去角落里烧野纸,念想着孤魂野鬼不要将母亲的抢了去。我们也便跪在坟头,将买来的寒衣、金银锭子、纸钱一一添在火头,表姐念叨着:“姑姑,2017年7月15了,领个纸钱来……”我和妹妹一如往常,说说笑笑,并不会讲那这个上坟的固定话语……父亲垫了些纸,就又开始整理坟头周围的杂草垃圾了,他什么也不说!

       
母亲坟头的火焰慢慢暗了下去,剩一股轻烟,我们分别磕了头,便起身离开……上车,前往下一个地点——外婆、外公,还有三舅的坟圈。

       
到三舅妈家集合,二舅,小舅全家,大舅的几个儿子和他们的孩子,还有我的父亲为首的一大家子,聚在桌前,吃饭谈笑,其乐融融。饭毕到达坟圈,外婆、外公已经合葬,坟头很快献满了一众子孙的祭品,舅舅、哥哥们也很快搭起了柴堆,小舅妈、三舅妈、表姐开始絮絮叨叨的往柴堆上放分的很细小的食物,我和小辈儿们也在分,只是不会说。坟头没有了往日的欢乐气氛,突然想到,是因为营造气氛的三舅刚过世不久的缘故吧……

       
不远处,便是三舅的坟头,没有一点儿杂草的坟头,还很新……照旧的程序,不同的是三舅妈眼里不住地眼泪,小外甥一遍遍喊着:“奶奶,奶奶,你别哭”,三舅妈的眼泪却越来越多,其他人也缄默不语……我想,很多人都是想哭的——这几年间,除了大舅过世早,连我都没有出世就走了,外公外婆和妈妈在那几年前后相扶去世,而这几年,三舅的突然离世,突然这个世上就剩两个舅舅了……前不久,二舅妈也在深圳突然去世了!一个一个亲人,如指尖的流沙,眼睁睁看着看着,却怎么也留不住了……

       
晚上,去大姑妈家集合,老张家一起吃了晚饭,临回城,又去奶奶家,不到9点,90岁的爷爷已经睡了,80多岁的奶奶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院子里的床上。我们一进门,奶奶就像突然被激活了,高兴的迎我们进门。坐在爷爷身边,看爷爷已经满脸的老人斑,脊背上有些老人斑已经开了花,我小心翼翼的摸它,问爷爷疼吗?爷爷说有一点,哦,还好,爷爷的感官还很不错。高龄的爷爷奶奶极其瘦弱,第一次看到开了花的老人斑,像一棵老树上干瘪的裂缝的树皮,看着昏暗的屋子里爷爷奶奶每人一个拐杖,突然泪如泉涌……父亲打开了电视,奶奶说,也没人看了,屋子里突然间充满了生气。父亲和妹妹看敏感的我不住地抹眼泪,起身准备离开,奶奶叨叨着“啥时候再来呢”出门送我们,坐上车,我没敢再说话,车子启动,昏黄灯光的门口,一个骨瘦如柴的老人,双手拄着拐杖一直凝神望向车子离开的方向……

       
姑姑、姑妈最近白天一直在爷爷奶奶家,因为他们实在是太老了,每一天、每一秒也许都是在世的最后一天、最后一秒,想到这么一天、这么一秒,他们中的一个就要离开,我越发不能自已。亲人们像秋叶,一片一片离开老树,缓缓飘落,而我,还没有参加过他们中任何一个的葬礼。没有亲身感受过那种彻底的别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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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脑海里竟然憧憬着这样一场亲人的葬礼,30岁,上有老人所依、下有幼子所养,人生更迭,上有老人不断离开,下有幼子不断长大,而我,真的需要经历这样一场最亲的人离世的痛彻心扉,更加坚定的担负起30岁的人的责任。

       
不要在能看到他的时候远离,在他离开的时候哭泣,从现在起,亲近每一个亲人,然后在他离世后微笑着过好余生。

出国的日期定下来了。2010年11月5号。 再过六天就是我的生日。

  ——题记

按照清单陆陆续续填满了行李箱。蚊帐,药(治疟疾的,胃炎的,清开灵,清凉油等),换洗衣物,洗漱用品,A4张大小的化妆包也塞满了~
~母亲推门进来, 做到床沿上,

  父亲,去年寒衣节时,我在外出差。就由您的儿媳和孙女代我给您烧纸了,其实是心里不愿面对您已离去的现实。我不知道这是多愁善感,还是心底有些懦弱。

“收拾的如何了?”

  今天一早,我就置办好了冥衣、冥币和香烛,我知道不管是愿不愿意面对,您已离去一年半了。平常里我虽然把全家福的照片挂在床头,可我实在是没有勇气去对视照片里的您。我总觉着亏欠着您什么!可是又说不清究竟亏欠了您什么!

“差不多了~再多就超重了~” 合上了箱盖, 一抬头,
看见母亲盯着墙上的地图,“妈, 你看什么呢?”

  四叔把重新印制的家谱捎了过来,翻看家谱时,我才猛然觉悟。虽说是国家日渐强盛,但对于我们家族一系,不得不承认她正在日渐势微,象我们的下一代,竟然没有男丁,家族如何延续?女孩里面日后能成材的,目前看也是难以挑出一二的。堂兄弟们很多,没了老一辈的凝聚,总觉着缺了一份亲切。思来想去,我们这一代,每日里以各种的忙碌为理由,已经把家风的传承给弄丢了!

“安哥拉到底在哪儿啊?中国在哪儿?”

  家族的事不去说它了,生活各有各的过法,日子各有各的忙碌,人生还得自己去经历,个中滋味也只有本人才知道。母亲这一年过的还算平安,您走后有大半年,她过的很无助,平常里围着您转,您这一走,她不知道该干什么了?我能感受到她一下子失去精神依靠,那种空荡荡的漫无目标的恐慌,可我替代不了您在她的心里的份量,我只能默默的看着。还好,我母亲她的适应能力还是很强的,现在她已经调整过来了。就是还不愿意来我这里住,春节时,在我这里扳着指头住了一个月,怕她急出病,就送回妹妹家住了。今年五月份,母亲得了一场病。自己要回家住,拉肚子拉脱水了,引发了轻度脑梗,还好妹夫送医院及时,没有落下后遗症,我借着看病为由,让她来我这里住了一星期,每天傍晚都陪她去公园散步。

“这里是‘北京’,‘中国’,这是‘安哥拉’——”

  妹妹、妹夫把母亲照顾的很好,这一年也主要靠他们照顾母亲,我只能每个月回去看一趟。看着母亲和妹妹拌嘴,我是由衷的羡慕,时间已经让我变成了亲情的看客,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做儿子的悲哀。一航今年高二,璨璨今年初三,嘉艺今年也上小学了,整日里和她奶奶犟嘴,让母亲多了许多生活乐趣。前些天家中房子漏雨,母亲找人把屋顶重新给修了一遍。

“你拿红笔画出来——
你妹(的大学)在哪里?–把你妹在的地方也用红笔画出来——”妹妹今年大一,在江苏的一个小城。

  寒衣节的习俗,本来我是不信的。但是它能寄托哀思,我就想,借这节日跟您说说话也是好的。平常里我不敢想您,总是把自己弄的很忙碌。可是在梦里我梦到了您两次,您没有说话,但是很生气的样子。子曰:“父在,观其志;父没,观其行;三年无改于父之道,可谓孝矣。”难道是我什么地方做的又不对了吗?

在地图上标出来三个五角星。红色的。

  前几天问一个朋友,为何近段时间没见?他说他父亲一周年回家上坟了。猛然间我竟想不起来,您是去年去世还是前年去世的。看看床头的相片,我才确认您是去年走的。这才一年时间我已经快把您给忘记了吗?不是的。从您去世到今天,我已经去过您坟上九次了。时间是个很奇妙的东西,有时候以为很短,其实已经很长了;有时候以为很长,其实不过是发生在昨天。我是多么希望,在昨天还见过您呀!我的父亲。

母亲说, “这就是你们在的地方?!—— 看着地图,
都吃不下饭了——”母亲的眼睛,忽然异常明亮。

  今夜,夜深人静,百邪辟易,我就在路口给你烧点香纸,若是您真能收到,就给外婆和大舅也捎几件衣服御寒吧!大舅一辈子孤苦伶仃,也无子女。外婆这辈子和您最亲,相信是不用嘱咐的。若收不到权当解我心安,惟愿您异界安好,再无心牵!想起一首关于寒衣节的七律,很能表达我此时的心情,一并呈上,以表思念之意:从来此节无关我,今岁奈何煎碎心。十字街头西北望,三更露下梦魂侵。星因朔气寒椿树,儿送棉衣并羽衾。化去纸钱时绕我,依依应是两牵襟。

。。。

总是想起四五岁的年纪, 跟着母亲回姥姥家。
从奶奶家的乡村到大舅姥爷那里,需要翻过两座大山。需要一大早就出发,然后刚好到了吃晚饭。每次的时候,母亲都会让我自己走一段,再背我一段。
那时最期盼前一天下雨,这样路上太过泥泞,母亲背的多,自己走的路就少。趴在母亲背上做着遥远的梦,然后睡着。
醒来的时候,已经在一个大树荫下。——是的,在以后的日子,
再也不曾这样任性,也这样的心安理得, 更甚是安心。

剩下的路程, 母亲牵着我的手赶路,大手牵小手。
由于歇够了,精力旺盛,边走边玩,边走边抓七星瓢虫或蜗牛。
但另一只手被母亲牵着——一直到进了村庄。

母亲跟路过的叔叔婶婶打招呼,偶尔聊上两句。想挣脱她的手——“妈——放开我——”,被抓着的手放开了,可—换抓我的另一只手。…终于聊完了。。。也终于到了
大舅爷家门口。

“要见到妹妹了——高兴不?”

我竟扭捏不好意思起来。也安静下来。 妹妹?
我有妹妹了?!—有疑惑,有要见生人的不安,有好奇。也曾经一度记忆混乱。

到了十来岁懂事的年纪,才明白自己记忆混乱的原因,是成人们的世界需要逻辑,好吧,
也许还因为我有些奇特(直白就是 “笨”)也终于弄清了事情的大概模样。

姥爷姥姥在我刚出生时就去世了,连他们长什么样都没见过,照片也没看到过,或我从未留意过。反正就是没印象。也曾一度以为大舅爷就是姥爷,原来他是母亲的大哥。

四年后,跟着父亲母亲去了遥远的一个北方城市。父亲的工作在那里。
不知其他的孩子是否也一样, 还是只有我是个奇特的孩子,
对于四岁以前的记忆几乎一点儿也没有。
只留下了一张张照片,满一岁时的,刚会走路骑玩具车的时候,母亲给我梳辫子的时候,还有父亲骑马载我……证明在零岁到四岁,
这段时间里我确确实实存在过,而并非我开始认为的,一出生就是四岁的年纪。

记忆在这里又断了——

然后, 就是在一个昏暗的影像里。

一个有着微弱灯光但依然漆黑的堂屋,一个孩子越来越清醒的注视着吵醒她/他的大人,这些大人们忙碌着什么。但这个孩子只感到不够亮,即使穿着棉衣也冷。呆呆的坐在小矮木板凳上。

“抱着,我去煮点糖水给你妈”—-这是孩子的奶奶。

这个孩子盯着怀里的被布裹的一团东西,动也不敢动。这是你的妹妹,大人告诉他/她。心里说不出的感觉,没有喜悦,倒是有一种说不出的情愫;多年后明白,这是对于血缘亲情的首次触摸。

。。。。。。

盯着她,大大的眼睛,灵动的,有种想毁灭又想爱惜的冲动。

她是我的妹妹。

。。。。

她在不到一岁的年纪,得了感冒,蹩脚的乡村医生在打针时,把针头留在了肉里。他说,拔针出来的时候太猛了。为了取出针头,挖开个很大的口子,发炎,化脓,染血的棉球扔了一地……撕心的哭声。
当时听到这哭声,就想跑,是逃跑。后来十五六岁时,坠落到这个影像中,梦见自己拿着斧子把那个医生砍了,地上开出一片冰冷决绝的红莲——再后来,二十五六岁的年纪,偶尔还会掉落到这个梦境,恨恨的骂句“FUXXXX”,
转个身继续睡。再后来白天猛然想到这个医生,竟觉得他好倒霉碰上这样的事。时间啊,
真是没逻辑没感情。

正是因此,她无法随我们到另一个很远的城市,当时做火车要坐22个小时。大人们商议,把她留给大舅父家。几个表哥表姐都已经懂事。就这样,她留下来。母亲说,妹妹两岁的时候,我们有回来看过她。记忆中依稀有个穿小斗篷,带虎头帽的孩子蹒跚地在高阔的堂屋里跑——,我在后面假意追着。那年冬天的晚上,母亲睡她旁边,她搂着大表姐睡,我跟她脚对脚睡着。
她是我妹妹。我的。

妹妹四岁的时候,父亲母亲认为她到了上学的年纪,就决定把她接到身边。
跟着她一起的,还有爷爷奶奶。

她四岁, 我八岁,跟着妈妈到村庄去接她。
竟在村庄路口遇到她和大舅父。大舅父快五十的人,抱着她。原来他们今天去串门子,估摸着我们快到了,就赶回来。觉得她是陌生人。眼睛甚是好看。

到了大舅父家里,她一溜烟跑进里屋,又跑到厨房跟大舅母说了几句,又跑进里屋。我看到她倚着门缝偷瞄,她的眼睛异常明亮。我跟着她进了里屋。都没说话。
然后,她把抽屉打开,告诉我,这些是她哥哥给的,这个是她大姐给买的,那个是她二姐偷偷留给她的。这是她妈妈(指大舅母)给的,这是她爹爹(指大舅父)送的。我听着,嘴角一扬,没说话。暗想,我有漂亮的大洋娃娃和好看的裙子。

妹妹是被大舅父大舅母,还有母亲,
一路骗到火车站的。妹妹本来是离不开大舅母的,但大舅父说他会陪着妹妹一起去看其他的城市。她信了。然后到了火车站,她看到了爷爷奶奶,很有礼貌的打了招呼。我知道,她跟他们并不亲厚。
四年来,
妹妹只是过年的时候被大舅父带去给他们拜年。爷爷奶奶从未翻过两座山去看她,尽管他们与大舅父的年纪相仿。大舅父要离开了。妹妹开始嚎啕大哭,怎么都不放手。
最后答应她只是去两天,跟着爷爷奶奶看看外面的城市,那里有很多好看好玩的。
她抽泣着,勉强答应。然后,母亲要抱她,她把手伸向了奶奶。我安安静静站着,心想,
好多个月你都不会回来了,大人们骗你呢。
你以后要乖乖叫我姐姐了,听话的话,我会把好东西好玩的给你。

终于回到家了,经过了二十二个小时。我自己睡小屋。妹妹跟爷爷奶奶睡。这是她自己选的。可不是我不要她。自此,
我们相伴在一起,直到我要来安哥拉,她要去外地上大学。

妹妹的眼睛极像母亲,漂亮极了;来了兴致,会称呼她“小姐姐”。
她挺受用,居然每次都应了。 臭丫头。

你有一双眼睛, 左眼是长庚,
右眼是启明。我不惧怕黑暗,黑暗里有你的眼睛。
穿过迢迢浩瀚,能听见你飘飘渺渺的召唤。 牵着你的手, 跟着你走,
你是我永远的光明。

那是母亲和妹妹的眼睛。追随在安哥拉的日日夜夜,才有勇气去追寻自己的人生。

(第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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