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炕难离

  秋雨绵绵,淅淅沥沥,天气渐渐变冷,城市的楼房里,寒气逼人,犹如冰窖,冻得人离不开被窝,使人不得不想念故乡的土炕。

黄堡文化研究 第245期
作者:雷焕
编辑:秦陇华

一铺土炕,承载着我太多温暖的记忆。在母亲家的土炕上,坐着,躺着,倚着,靠着,怎么样都舒坦。

  奶奶烧炕的身影时时浮现在我的眼前,她跪在炕门口,手中拿着干柴,一边点火,一边用手捂着火焰,红彤彤的火花在眼前舞动,奶奶慈祥的脸庞时那样从容自如,是那样熟悉而亲切,也令我终身难忘。



  故乡的土炕是心灵的栖息地,是情感的归宿,是亲情聚集成的力量,是爱的真谛;是农村生活的真实写照,是心灵独白的倾诉,是鼓励,是安慰;故乡的土炕有着写不完的故事和道不完的真情,有着难忘的记忆和温馨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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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9.8 星期五 晴

  故乡的土炕是正方形的,它上面铺着竹席,竹席上面铺着褥子和床单,看起来宽大而平坦,踩在炕上软绵绵的;一家人围着方桌在炕上吃饭,爷爷坐在最上面,父亲坐在两旁,我和姐妹坐在最下面,母亲在炕下面走来走去,给我们端饭送茶。盘腿而坐,欢歌笑语,其乐融融,小孩子在炕中间跳舞,嫩嫩的小手翻来翻去,他们在炕上翻跟头,汗流浃背。玩累了,立在炕后面的土墙上休息,气喘吁吁,红扑扑的脸蛋惹人喜爱。有时躺在土炕上,伸伸懒腰,爷爷用手逗着他的脖子,发出咯咯的笑声。大家心情舒畅,过着自由自在的生活。有时,小孩玩高兴了,会把土炕踏一个窟窿,底下的火焰闪闪发光,有时会烧掉竹席和铺盖。大人们很着急,小孩子在一旁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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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下午,我下班回家走到楼下,遇到我三楼的邻居,她热情地邀我去她家看新装的电暖炕她说:“我们年纪大了,睡个热炕多好。”自得之情溢于言表。

  故乡的土炕需要技术人盘,不会盘的人,土炕烧不着,烟道不通,不冒烟,煤烟会造成人死亡。每次,我家盘炕的技术重担落在爷爷的身上,平时,农活比较繁忙,一般换土炕的时间在秋天。先在春天打好土坯,找一个长方形的木框,把土放在木框里,用脚踏好;再找石墩子上下打,一会儿,一块土坯子就打好了。一块一块地堆在院子里,经过风吹日晒,渐渐变干了,等待秋天换土炕用。

2016年的第一场雪在小雪节气这天如期而至,天气预报在前几天就发布了降雪寒流预警,正当大家似信非信之时,微信朋友圈里已被雪掩埋。这场雪下的时间并不长,大概三四个钟头,却气吐万里如虎,天作帷幕,地作舞台,风就像个啦啦队长扯着嗓子喊“加油”,雪在风中狂舞,刹那间,天地万物被银装素裹,引得人人大呼小叫。雪停了,气温跌到了冰点,虽然我早已穿上了毛衣毛裤,但还是感到寒气逼人。下班后,骑车走在湿滑的路面上,寒气更甚,离家越近,家里的热炕如在眼前。

我心不在焉地夸赞着,思绪却早已飞回了我曾与土炕紧密相连的那些岁月。

  秋天到了,父亲先把旧土炕用刨子打塌,把土块一点一点担出去,把盘土炕的地方,整理的干净而平坦,把旧土胚子堆在墙角。在土炕的底部,用砖块慢慢地垒起来,垒成正方形。中间用长方形土坯立成两列十字架,前面的稍微大些。土块堆好之后,在十字架上堆一些木棍,上下两面用柴泥泥好,把它磨得平平的。特别要注意留好烟筒,在房子侧面墙上挖一个斜斜长长的烟道,再在十字架上覆盖土坯,中间用柴泥封好,在土坯的上面抹些柴泥,一个宽大而又平坦的土炕盘成了。泥土湿漉漉的,夹杂着小水珠,黑沉沉的土炕坐落在房子里,等待它慢慢变干。

我这个人怕冷,被妻嘲笑说是“冻死鬼”托生的,一到冬天,离不开家里的热炕。

记得小侄子刚上小学二年级时,不太愿意回奶奶家住,我弟媳妇会告诉他:“汉汉,你奶奶家可以在院子里种玉米。”

  奶奶不辞辛劳地烧炕,她找些干柴、树枝、麦柴,玉米杆放在炕里面,用打火机点燃,一团团火焰在炕底下发出耀眼的强光,奶奶满脸笑容,静静地看着火焰,陷入深思,想到我们幸福的生活好像阵阵火焰,散发着幸福的光芒,她的心里乐得开了花。在奶奶的坚持下,土炕慢慢混干了,炕上的泥土变得粗燥而干净。密密麻麻,像裂开的松树皮,需要再抹一层光泥。

家里有床,我从小却爱睡在炕上,包括我在内的祖祖辈辈几代人都是在炕上长大的。老家渭北高原的炕不同于东北的火炕,盘在大瓦房里,衣柜、被子、小桌都放在炕上,感觉有些繁琐;而是盘在窑洞里,除了被褥床单、枕头在炕上,并没有其它东西,因此看起来整洁而温暖。

“汉汉,你奶奶那儿可以捉知了猴呢。”

  父亲找来细土和细草截,均匀搅拌,再倒些水,来去晃动,用坭壁(磨土炕的一种工具)慢慢抹平,不留任何痕迹,最后,用干柴烧干,七八天之后,可以住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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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汉,你奶奶那儿可以逮到好多蚂蚱呀。”

  当我们走进卧室时,一股股热气迎面扑来,炕热得烫手,这都是奶奶勤劳的写照。特别是下雨天,干柴都湿了,烧炕需要一个多小时,奶奶的小脚在雨中走来走去,给我们无限的温暖和爱,看着既大又平的土炕时,我心中欣喜若狂,爷爷的本领多大啊!奶奶是多么幸福啊!

小时候,家里住的是土窑洞,大姨父帮忙盘的土炕。土炕大约4平米,四周是红砖砌成的炕墙,炕面是打成的1平米左右的土坯,4块土坯拼在一起,上边在用搅了麦秸皮的黄土泥抹平,撒上麦秸皮,把柴火填进炕洞里点燃,待到麦秸皮变湿,证明炕面上的潮气被吸进了麦秸皮里,再填柴火到炕洞继续烧,直到变潮的麦秸皮干透为止,炕面也就干透了。母亲在集市上买来一张席子,铺在土炕上,那个土炕就是一家人十几年睡觉的地方。因为是土炕,加上那时候洗澡也不方便,炕上也是跳蚤与虱子的乐园,人睡在上面,常常被咬的浑身是包,奇痒难忍,母亲时常在席子下边撒些六六粉消灭害虫。每年冬天之前,母亲白天劳动,晚上点上煤油灯,在炕上给一家人缝制棉衣棉鞋。肥大的棉衣棉鞋,样子丑陋,但穿在身上格外暖和。烧炕用的柴火是麦秸杆、包谷杆,好在地离家并不远,柴火弄回家也方便。

“你奶奶家可以睡暖暖和和的土炕呢。”

  每晚,躺在暖烘烘的热炕上,与爷爷奶奶聊天,讲故事,是多么幸福啊!我至今记得奶奶给我们小时候讲的毛人的故事:“毛人每天藏在房子的后面,它假扮成人,欺骗妇女、小孩,吃人,残害人民。最终来了一位猎人,用枪把它打死了。”

1984年,由于地下煤矿采挖频繁,我家的土窑洞处在采空区,有倒塌的危险,村上给另批了庄基地。父母亲倾其一生积蓄,在亲戚的帮助下,建起了三口新砖窑。两口砖窑洞里盘了两个炕,剩下的一个当仓库,堆放柴火农具等东西。1985年冬天,我家搬进了新砖窑。所谓的新砖窑,没有窑沿(类似于遮雨顶棚),没有院墙,老式的木门窗,因为面向朝西,一到夏天,遇上暴雨天气,风卷着雨水顺着门窗缝隙涌了进来,母亲带领我们兄妹三人奋力往外扫水,直到现在我都痛恨暴雨天气,因为雨水打湿了炕上的被褥,打湿了我儿时的课本,也累坏了我的妈妈。冬天来了,北风肆无忌惮地钻进了门窗缝隙,多亏还有个热炕,能抵抗刺骨的寒冷。砖窑里的炕,已不再是土窑洞里的泥坯炕,炕面上用的是父亲托有拖拉机的舅舅到陈炉古镇买来的耐火炕砖,保温性能优于土坯炕。但当时的炕,由于烟道工艺落后,要大量储备柴火,才能保证一冬的温暖。那时候,夏收还没有收割机,全靠人工收割麦子,收来的麦子晾晒后,雇人家的拖拉机碾场,碾过场后的麦秸秆、麦秸皮是烧炕的燃料。父亲拉着架子车,我和哥哥帮忙,从晒场,一车一车把麦秸秆、麦秸皮拉回家,拢成一个类似圆锥形的大麦秸垛,堆放在大门口。还有秋收的豆杆、玉米杆也要大量储备。那时候的炕,一到冬天,一天到晚要烧三四回,母亲常常半夜起来还要去烧炕。烧炕也需要经验,柴火不能太少也不能太多,少了炕不热,多了炕太热。长期烧炕,要隔三差五掏炕洞里的柴灰,柴灰撒到地里能当肥料。记得有一年数九寒天,母亲担心炕耐不到天亮,半夜出去揽柴烧炕,过了个把钟头,我觉得身下发烫,鼻子里闻到一股棉花烧焦的味道,急忙喊母亲开灯,一看脚下的被子突然冒起了烟,母亲赶忙让我们下炕,揭起了被子,下面铺的褥子浓烟滚滚,被烧了几个大窟窿,哥哥下去急忙用暖水瓶里的水浇灭了被褥上的着火点,母亲说她烧的柴不多,大概是炕洞里的炕霉(长期烧炕形成的黑胶状物质)着了。被褥被浇湿了,炕上席子也着了,离天亮还早,没地方睡觉,全家人只好穿上棉衣棉鞋挨到了天亮。祸不单行,第二天下午,不知谁家孩子又点燃了我家门口的麦秸垛,火借风势,顷刻之间家里储备了一冬的烧炕柴火,化为灰烬。那年冬天,父亲每天下工后扛上老䦆头到沟里挖蒿草当柴火。其实,我的家乡号称“煤城”,买煤也方便,但家里买的煤主要是做饭烧灶火,母亲舍不得用它烧炕。

“炕全是用土做的?那怎么睡呀?”小侄子带着疑问到奶奶家来,第一件事总是先掀开炕席子来看那土坯做的炕。

  每当讲到毛人吃人时,奶奶描述着毛人两只眼睛闪闪发亮,直直盯着前方,嘴里不停流口水。我眼前黑洞洞的一片,好像圆圆胖胖的毛人浮现在我的眼前,吓得我钻进被子里,不敢出来,捂得我大汗淋漓,上气不接下气,一头钻进奶奶的怀里。每晚,奶奶用温暖的臂膀搂着我睡觉,给我好吃的,把心爱的糖果偷偷给我吃,回想起过去,是多么温馨啊!

我在外漂泊那些年,白天穿梭在光鲜亮丽的都市街道,冬天的晚上,蜷缩在租住的民房里,躺在硬板床上,虽然身下有电褥子,但脑袋发冷,夜夜梦想着睡到自家的热炕上。

“这是土吗?这不是土呀。”弟媳耐心地对他说:“先用土做成土坯,再用土坯做成土炕呀。”小侄子搞不懂这些,却乐得在炕上跳来跳跳。

  曾多少个日日夜夜,爷爷都会细心的照顾我,晚上给我盖被子,用毛巾给我擦脸擦手,他经常让我好好读书,讲述他自己苦难的经历和父母曲折的人生,我偷偷的流泪,暗暗下决心,一定要努力学习,改变命运,让他们晚年幸福快乐!可是,事与愿违,爷爷离开我们已经九年了,他的音容笑貌时时浮现在我的眼前,时常在梦中相见,在梦中诉说着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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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弟媳也会实践她的诺言,春天在院子里跟侄子种上几棵玉米,俩人弄得手上鞋子上全是土,却乐此不疲。夏天,逮了知了猴让它们在纱窗上爬来爬去,娘儿俩跪在母亲的土炕上,玩得兴趣盎然。秋天,自然忘不了回去收他们种的那几棵玉米,然后一瓣瓣扒了,放在塑料袋里,说是来年春天再回来种。过年时,他们团坐在母亲烧的暖暖和和的土炕上,吃着母亲做的永远吃不够的白菜炖粉条,直吃得鼻子尖上都冒出汗珠。

  每年冬天,一家人围在桌子上在土炕上吃饭,配上自制的麻菜,那真是美味佳肴,让人回味无穷。吃完饭之后,奶奶把火盆放在炕上,给我们煮冰糖和红茶,一点点茶罐,慢慢在火中煎熬,味道是那样香甜,它是爷爷爱的味道,滋润着我们的心田,让我们永生难忘,那一段段真情刻骨铭心。一想起爷爷,我泪眼朦胧,心如刀绞,悔恨岁月的无情,将我们隔在阴阳两间。

2013年春天,我结束了“晃荡”江湖的日子,回到了朝思暮想的家乡,岁月淹没了曾经的豪情万丈,看到年迈的父母、可爱的儿女、操持这个家青春渐退的妻子,还有那墙壁脱落的屋顶……这就是我给亲人的幸福吗?男儿有泪不轻弹,那一刻我任凭眼泪悄无声息地流淌。沉寂了几日,我和妻找匠人、买材料把住了快30年的老宅简单粉饰一新,盖了洗澡间,换上了双层玻璃的铝合金门窗,盘了四个新式的炉子炕。我找来电锯,将拆下的旧木门窗与长期不用的木料木板锯成小柴火,整齐地码放在房檐下,这些柴火足够两三年烧炕用。这种新式炉子炕,炕墙贴了瓷砖,拆下的旧机瓦拼在一起当炕面,瓦上抹麦秸皮和成的泥,炕烧干后,炕面再用腻子粉抹平,没有土沫,不用席子,找旧挂历糊到炕面上,色彩斑斓,外观漂亮。更值得称道的是,一天只需烧一次,一次几根小柴可以保温一整天,母亲再也不用半夜起来揽柴烧炕了,父亲只需捡拾少量的柴火,这也算是我欠这个家的幸福吧。四十不惑之时,我不由感到:父母是天,儿女是地,我和妻是天地之间那根柱子。没有车房具备、大富大贵的命,咱就抬头望天、俯首看地,得之淡然、失之坦然、争其必然、顺其自然,父母安康、妻贤子孝、知足常乐不正是人生最大的幸福么?

看着他们的高兴劲,我想,他们对土炕表现出来的这种热情,并不跟我的感情一样。于我,对母亲家的土炕,有着更多更多的记忆,有着更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这些记忆注定如烙印般印在我心里。

  我最难忘的是,躺在土炕上,生命垂危的爷爷,他的眼睛充满红血丝,圆圆的肚子痛得在炕上打滚,身上压得烂烂的,眼泪不停地往下落,拉着我的手说:“要好好照顾家人”,他时而清醒,时而昏迷,最终在炕边上失去生命。我抓住爷爷的手大哭,想唤醒他,喊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我眼睁睁地看着他,穿上长长的睡袍,静静地躺在冰冷的地上,我的思绪一直定格在土炕上,爷爷滚来滚去,惨叫的那一刻,我永远忘不了土炕上的爷爷,多么再想感受爷爷给我的关爱与温暖啊!

夏天的时候,为了防止雨水进烟囱,我找塑料布盖住了窑背上的烟囱。立冬前几日,母亲说有点冷,要烧炕,我爬上窑背,揭开裹着烟囱的塑料布,母亲找来几颗父亲劈好的小木材,塞进炕洞点燃,几缕青烟顺着烟囱袅袅升起,窑里一下子暖和起来。5岁的儿子也学着奶奶的样子,到院子里找来柴火,塞进炕洞,母亲急切地拦挡他,“好娃哩,不敢再烧了,再烧就太热了”,儿子这才住手,随后搬来积木玩具,摆的满炕都是,母亲也上炕和他一块摆弄起了玩具。

记忆里,母亲家的土炕容量是很大的,土炕承担的任务之多,现在想想都惊奇不已。它是吃饭的所在,开饭时,我们把饭桌端上炕,一家人围坐在饭桌上吃饭。它最值骄傲的还是承载我们睡觉的所在。

  故乡的土炕给予了我生命,给予我心灵的安慰,让我经历生离死别,让我记忆犹新,在土炕上认真学习,感受父母的爱,用知识改变命运,土炕的温暖一直激励着我前进。

小雪节气前的一天,父亲坐在沙发上,一边吃着红苕,一边看着天气预报,自言自语道:“明天有雪,大风降温了,天要冷了”。在炕上摆弄玩具的儿子喃喃地说:“爷,天冷了不怕,咱家有热炕哩”!窑里传来了母亲爽朗的笑声……

我小的时候,冬天里,为了集中取暖,并不太大的土炕,一家七口人晚上全睡在上面。那时生活艰难,棉被也少,七口人只有三床被子,另外再把自己的棉袄棉裤盖在上面。在每一个秋冬的夜里,在那盏高吊的煤油灯下,我、三哥和弟弟三人并排在趴在炕上写作业,母亲就在另一边做针线。等我们写完了作业,就要帮母亲在炕上剥玉米粒。秋后,也帮母亲在炕上择落地棉。等这些忙完后,母亲就会在我们写完作业后在炕上做针线,我有时会趴在炕上给母亲端着煤油灯。

  每天晚上,我趴在炕边上写字,那粗硬冰凉的竹席是那样冷酷无情,高低不平的竹席垫得我肚子疼,暖烘烘的热炕在身体下散发着热气,雾气腾腾,一道道数学题战胜竹席的生硬,伴随着土炕的味道与笔墨散发的清香混在一起,五味杂陈,母亲长久的守候,让我心存感激。那种追求上进的精神永不言弃,用生活的点滴改变学习的动力,趴在土炕上太久,腿直直的。有时,会进入梦乡,有时上下点头,唯有不变的是,母亲的期待,永恒的守护,细心的观察着我的举动,悄悄地捺着鞋底,用温柔的声音不断提醒我,早点休息,注意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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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年后,我们就不再七人挤在一个炕上,因为,得腾出一盘火炕来育地瓜芽,等春天到来时,一是自己家里秧地瓜要用,二是可以拿到集市上去换得儿零花儿补贴家用。

  故乡的土炕牵动着我的情思,回忆着快乐而充实的童年,回忆着父母的艰辛和不易,爷爷的身影时时在我的脑海中翻滚,浓浓的乡愁,催人泪下,拾起旧忆,走向梦的地方,愿我的父母身体健康,晚年幸福!


这样的火炕,就是乡亲们用的“育苗床”。把火炕做成育苗床,得把炕头上的席子撤去,用长方形的土坯垒成一个框,里面填充上一些土和沙,把地瓜埋在里面,顶上用旧麻袋片等盖上,定期往上洒水,过些时候,地瓜就会长出黄中带绿的嫩芽,等这些地瓜芽长到20公分多的时候,在逢集日的早上,父亲就会一根根拔下来,每一百根绑上一把,拿到集市上去卖。那时,正是种芽瓜的时候,所谓芽瓜,也就是春天种上的地瓜。

作者简介:雷焕
陕西铜川人,铜川市王益区作协会员。热爱写作,作品散见《声威报》、《铜川日报》、《华商报》、《王益文苑》、《印台文苑》、《华原风》杂志、E铜网、《溪流》文化月刊、《黄堡文化研究》、陕西散文论坛、陕西作家网等报刊网络平台。

后来,搬了一次家,翻盖了两次房,母亲住的房子变得越来越大,那火炕也不是名符其实的土炕了,因为土炕过三几年就得重新盘,否则,那些土坯在烟熏火燎中会酥掉,炕就不结实了。如果要盘一铺新炕,这个工程可不算小。因为土坯得在春天的晴好的天气里,和了泥,用模子做成,还要在太阳下晒上几天,再把土坯揭起来晒两天。这个过程中,会有一些土坯在揭的时候断掉或者碎掉,不能用。所以,做土坯的时候要做得比盘一铺炕的土坯多出十几块来。这样,一是防备碎掉的土坯,二是,以后炕破损了可以用来修补。

现在的土炕,说是土炕,却大多用砖来做支架,上面用方水泥板盖顶,这样的炕,热得快,但凉得也快,不过有一个好处,就是不太容易掉下炕顶去。前些年那种真正的土炕,因孩子在上面蹦跳,或者因修得不够及时,会经常塌陷下去一块,家里人只好忙不迭得赶紧找土坯来补。

想起土炕,心底那种感觉总是沉甸甸的,是感激也是沉重,土生土长的我,注定与土炕要有这么一段永远割舍不下的情份,土炕的记忆,却沉重的如一部历史。

母亲还在的时候,每次回家,在母亲家的土炕上,坐着,躺着,倚着,靠着,怎么样都舒坦。总感觉那是真正到了家,心底里那么踏实。

而今,母亲离开了我已有8年,土炕也远离了我的生活,只留存于我的记忆里。我一直弄不明白,是母亲带走了土炕,还是土炕带走了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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