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间不善言谈的朋友

  我是土生土长、地地道道农民的儿子,每一寸朴实、厚道的黄土地,都与我在骨子里结下深厚的感情。因为在贫困、落后的大西北八、九十年代,是无私的黄土地,养育了我,也是无私的黄土地,养育了我的祖祖辈辈让其繁衍、安家落户。世世代代生存在黄土地上的父老乡亲,永远把贫瘠的黄土地,视为自己的命根子。

那时候,家家户户都喂了牲口,大多数是喂牛,有少数喂马的,记得还有一家喂驴的。每当夕阳西下的时候,那头驴总会和邻村的一头骡子隔着一条小河,嗨吭嗨吭地叫个不停,似乎在讨论着夕阳无限好的话题。

若干年后我寄居的小城家畜已经基本绝迹了,一日有事回到故乡看见圈养牲口的饲养院已然被岁月的风尘毁损,我突然忆起了幼时家乡生活的牛、驴、骡三个不善言谈的朋友来。

  自我有记忆里开始,每天跟着父亲、母亲,还有年过花甲的爷爷,就在国家联产承包责任制分给家里的责任田里,风里来、雨里去,在春耕、夏耘、秋收、冬藏的轮回中度过。是用辛勤的汗水,收割了一茬又一茬的庄稼,度过了一年又一年的春秋。在繁忙、下大苦、出大力的农活中,锻炼了我强健的体质和毅力,同时,也塑造了我独特的农民形象!也是在黄土地里,让我知道了“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每一粒粮食的来之不易。

我们家通常是喂牛的,而且是老侍牛,这是对母牛的俗称,是不是人要老侍候它,才起这个名字,我是不知道的。但我只知道老侍牛不仅忙地时候能干活,还能生牛犊子卖,也是农民积聚钱财的方法之一。

耕牛

  我的爷爷是庄稼汉,也是庄稼把式,(把式:方言,比喻的是庄稼能手)是中国地地道道大字不是一个,标本式农民。在我童年开始,他就用一双磨起老茧的双手,牵着我稚嫩、肥胖的小手,手把手的教会了我耕地、锄禾等一系列干农活的常识。

我家最多的时候大牛和小牛共喂了四头,一头老牛是母亲,两条半大牛,还有一头小牛犊子,为了它们的吃与喝,真是忙死个人了。

在故乡,牛可谓最神圣的牲畜,他们力大无比,能够驮运几百斤粮食而不大喘气。但庄户人一般是舍不得用他拉运东西的,除非没有别的家畜才给它套上驾辕的鞍辔。

  虽然我的爷爷大字不是一个,却只认一个“农民”的理。在田间地头干农活的过程中,他用讲故事的方式,给我讲了许多在书本上难以学到的知识。也是我在人的一生中,慢慢体会不完的精神财富。

记得好像是要盖大门,为了凑些砖钱,还有一个主要的原因,后来慢慢的就有手扶机子打场犁地,基本上用不到牛了。因此好像一次就把那几头牛全卖了,也就几百元钱。

尽管如此,牛的一日三餐却吃的并不多,而且很平常。也是一捧砸碎的玉米秸秆外加几粒可以数清楚的颗粒盐,但牛很满足,一边投入地咀嚼,一边悠闲地甩着细细的尾巴驱赶着叮咬它的蚊蝇。吃饱后轻松地打个响鼻到柴锅里饮水,然后被庄稼人赶出了院子去地里侍弄农活。它们没有怨言,从来不和一个院子里喂养的骡儿和驴儿计较吃喝的好劣和干活的多少轻重。也从来不和主人犟嘴顶牛。谁把它牵在手中,谁就是主人,大人小孩后生老头媳妇姑娘,都能够与它和谐相处,不会担心驾驭不了它。

  做人不要贪婪,人算不如天算;命,也是阎王爷的

到现在,我还记得几头牛临走时的眼神,眼角似乎挂着泪滴,我也偷偷地抹了一把。从那以后,我家就再也没有喂过牛。那年我也考上高中到县城上学去了,也就没有人能保证它们粮草的充足供应了。

犁地是它拿手的活计,庄户人最喜欢用它犁地,因为它性格温顺慢条斯理,匀速地出力匀速地拉着犁铧在土地中滑行,庄户人拉着它的绵软的尾巴,在田地的阡陌里穿行,不会担心耕地的深浅,不会担心把犁铧损坏,更不会担心因为粗心把土地撂下空白。只要它出马,边边角角也不会遗漏,一垄一垄深翻泥土的田地,就像一份完美的考试卷,交到了春风的手上。春风好像一位认真的监考官,给它打了满分。所有的田垄在春雨之后齐亚亚破土出翠绿的玉米苗,庄户人拍拍牛的汗津津的丰满的身体,摸摸牛的高耸的鼻梁,注视牛的亮亮的眼神,然后把这些慈祥的劳动者牵回牛圈静养,嘱咐饲养员好生喂养一个夏天,只等秋天到了,才把它们又召唤出来拉运玉米秸秆。

  相传,我的祖太爷是清朝光绪年间,因拔了人家的一棵萝卜,而触犯了清朝的令律,被发配,从异地他乡迁移到大西北偏僻落后、原始森林覆盖荒无人烟之地,就是现在我家乡的小山村。我的祖太爷刚到小山村的时候,携带者我的祖太母,肩上用一副扁担,挑着俩个竹筐,一个竹筐里装着一口铁锅,一个竹筐里装着我那没满一周岁的太爷,这就是所有的财产和家当。选择了一个座北朝南的窑洞,开始安家落户,窑洞前面是一望无际的原始森林。俗话说“民以食为天。”为了生存,就在森林周边,开辟出一片片小田地,靠种植和采集野果为生存之道,过着只求解决温饱、从不贪婪、与世无争的生活。

澳门新浦京2019,我和牛一直有着深厚的感情,不仅我是它们草料的供给者,而且每天它们的一日三餐大多数都包在我身上,割的青草只能算是它们的下饭菜,主食主要还是麦糠和麦穰子,那是收麦后留下的东西。

尽管在农村的农忙中,牛只是最传统的耕地和拉运的工具,但他们对牛没有白眼和歧视,因为牛已经成了默默劳作精神的化身,在它们身上流淌着勤劳质朴的血液,在它们身上凝结着农民负重前行的脊梁,在它们身上传承着民族的自豪和自信。

  可是后来,又从别的地方,又迁移来了一户姓王的人家,就定居在距离我们小山村之隔一道“阳山沟,”在当地人叫“回回寺”的地方居住。这户姓王的主人,特别贪婪,看到无人居住、茂密的原始森林,开始永无休止的伐木、焚林、开辟田地。并且,打庄窠、筑高墙、修盖了豪华的住宅。经过短短的几十年,骡马成群、良田千顷、日进百斗,几乎方圆几百里、八山五洼的土地,都归他所有。家产万贯、家丁、长工、短工,都有上百人,显得特别富有,方圆几百里的人,都称他为“王商户”。

现在,联合收割机从地里经过后,就再也见不到这些东西了。收走粮食,留下秸秆,然后农人一炬,浓烟滚滚,顿为焦土,年年如是,对环境的污染和破坏非常严重。

毛驴

  有一年,王商户给我的祖太爷提建议,让他把自己庄大周围的森林焚烧,多开辟出来些田地来,用于耕作。我的祖太爷委婉拒绝,回答说:“招财房子,土地多了累,存了银、钱多了,迎来催命的鬼。让我的后代够吃够喝,平淡过日子就行。”

这实际上是自杀式的生态破坏,最大的原因可能就是每家每户不再养牛,生态链条断了,破坏了和谐的生态秩序,导致了环境的急剧恶化。

毛驴是故乡牲畜家族身材较为矮小的一个类别,它们不像耕牛那样身材高大气宇轩昂,但毛驴从不自卑,悠然地生活在故乡淡定的时光中。就像唐诗宋词中一个特定的情景,总是把我思乡的记忆由得得的毛驴的活蹦活跳的跑动声渐渐拉长,仿佛只要某个清晨或者黄昏,那种驴蹄的回音传来,充塞在我耳鼓的便是昔日浓情的喧嚣和天籁。

  后来到了民国年间,社会动荡不安,流匪、山贼四起,到处流窜,四处打家劫舍是家常便饭。这些人一般抢的是官宦和地主、商户人家,知道有油水可捞。王商户再高的庄墙和看家护院、持土枪的家丁,也难以阻挡不了“民以食为天”的流寇、山贼。一年中都有好几次,被流寇、山贼闯进王商户的豪宅,把王商户或者至亲,捆绑在柱子上,裸露着身子,用烧红的铁铲,放在背上“烤”银子,王商户不但赔了银子,还要受皮肉之苦,每天过着提心吊胆的日子!可我的祖太爷,家里只有几亩维持生计的薄地,住的是四面徒壁的茅舍,流寇、山贼,从来没有踏进家门半步。每天以吃饱肚子为原则,逍遥自在的活着!

而在那个时候,生态链条是和谐的,收的庄稼给人类使用,庄稼的秸秆喂牲口,牲口又产生大量粪便,在积累大半年后再回归到土地,庄稼一枝花,全靠粪当家,说的就是这个理。然而随着时代的发展,人和自然和谐共生的局面被打破,我们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毛驴往往着一身黑里透白抑或灰褐色的衣服,它们从来不管衣服会被弄脏,只要能够驱赶掉叮咬它们的蚊蝇或者挠身体某处的痒痒,它们就会躺在驴圈或者场院的地上尽情撒欢。
当然别看毛驴骨骼发育并不如何密实坚韧,但这些并不影响毛驴的力量,它们最终成为乡村里最划算的畜力。是的,吃得比骡儿牛儿要少,干的活并不比其它同类少。阳春三月毛驴最早从深深春梦中醒来,跟着主人拉着快乐的小平车穿行在乡下曲曲折折的山路上,拉完粪肥就是拉粮食种子。

  后来随着历史的变迁,席卷全国的解放运动“打土豪、分田地、斗地主”的土地革命,也吹遍了大西北我的家乡。我的祖太爷就有几亩维持生计、解决温饱的薄地,被划分为贫农。而家有良田千顷,四面高墙的王商户,被划分为地主,不但解散了家丁、分了家产,还戴着高帽子,游街、挨批挨斗,受尽了皮肉之苦和精神的摧残,最后,含恨而死。人算不如天算,贪婪的最凶,到头来命也还是阎王爷的。

然而养牛的重要作用还是干活,打场、犁地、耙地、拉车,这些样样少不了牛,因此,老黄牛就成了任劳任怨的代名词。秋天的农活比夏季的活要重了许多,除了打场之外,土地是要翻犁一遍的,大约就是种麦和种豆的区别吧。

夏日里本来是庄户人管理田地的繁忙季节,却也是毛驴们最放纵自己的时候,它们中那些喜欢大声叫唤长吁短叹的家伙这个季节身体突然吃多了新鲜的草而变得膘肥体壮,自然也变得桀骜不驯。只要在路上或者场院里田地里碰上顺眼的异性,它们便会挺直起身体向天长啸,表达对异性的爱慕,只多少带着一种莽撞或者荒唐,令对方十分羞涩难堪,但它们只要看到这样倾心的异性,不管对方熟悉不熟悉乐意不乐意,总会抒发一见钟情的爱情。尽管这样的表达总会招来对方的厌恶或者不理不睬,但它们并不失落,因为只要有一个异性回音它的示爱信号,它便觉得比什么都值,哪怕为此挨了主人的鞭笞或者斥骂。尽管能够找到爱侣的概率很小,但它们岁岁年年没有因为希望落空而郁郁寡欢,只要目标出现,它们就会痛快淋漓地表演一番,这样看来,它们真可以算是土生土长的好演员。

  爷爷虽然大字不认识一个,没文化,可他只认识一个理字。那就是做人要安分守纪、要本分,不能贪婪争夺。他从庄稼地里长出的语言,用讲故事的方式教育了我。他已经去世多年。但是,他从庄稼地里生长出来的知识,一直指导着我去一生中在生活实践。

由于是家中最大的男孩子,因此干很多农活的时候,我自然就成了父亲的助手。十来岁的我,基本上就自然成了以后干农活的法定接班人,就像古时候皇帝的太子一样,谁叫咱是长子呢?

终于在某个特定的时辰,它们幸福的呼唤找到了回音,它们冲破了驴圈的束缚挣断了铁链和缰绳撂下了热衷的农活,跨过围栏穿越传统踩到了冷嘲热讽,在某个日光流淌的正午或者月色迷离的静夜,和心爱的梦中情人鱼水交欢,村子的夜色被它们温柔缱绻大大咧咧的情爱而变得更加迷人。之后它们便进入对新生活的憧憬和渴盼,一段幸福的幻想后,它们的下一代呱呱落地了,浑身毛子湿漉漉的,缠着母亲吃奶,几天功夫腿脚就硬朗了,开始和母亲分开过火了,有一天它们在场院里看到自己的孩子已经开始自食其力,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人畜一理,适可而至

所以农活我样样会干,我更深知干农活的艰辛和不易,这也是我决定不要再当农民的原因之一。可惜的是,也许是命该如此吧,我还是逃不脱我的家乡,离不开我深爱着的那片土地,只是比农民好一些,进县城做了一名农民工。

骡儿

  随着一九四九年全国的解放,人民公社的成立。我的家乡大西北也随之成立了农业合作社,我的家乡,由几户人家组成的小山村,被称呼为第一生产队。我的爷爷光荣地当上了饲养三头耕牛的饲养员。原本每个饲养员都不愿意养的瘦骨嶙峋的耕牛,在我爷爷的精心饲养下,渐渐地长得膘肥体壮。在他眼里,对得牛就像对待人一样。一旦有空闲时间,就给牛梳理毛发,清洁牛棚。在农业社那个吃大锅饭的年代,上地等敲钟,进地乱哄哄,下地一窝蜂的体制下,大家都是这个干活态度。而我的爷爷,却违背了那些条条框框。

因此,打场便打场,犁地便犁地。打场时我会替父亲牵着牛转上几圈。站在太阳底下,秋日的阳光已经不太热烈,也还是比较晒的,带着草帽,一手拉着牛的缰绳控制着转圈的半径,另一只手拿着一枝树条,暂时当做皮鞭。

在乡下种种畜力中,骡儿算是最压称的砝码,这不仅因为它的力气强大无比,可以拉着整车粮食或者别的物什四蹄生风,在山村坦荡的山路上流星赶月,往打谷场上运送秋天金黄的饱满的粮食。骡儿可谓不贪懒的性灵,只要主人一声召唤,它便会拽着沉重的秋实或者别的生产生活物资,及时地送达目的地。这样说来,它就像山村里的一个不说空话的性情中人,只要允诺的事情,就会一言九鼎落到实处。

  一旦到了立夏至立秋的一段时间,天还灰蒙蒙亮,我爷爷已经早早起床,就把自己饲养的三头耕牛,赶到水草旺盛的地方进行放牧,让牛多吃一些带着露水、嫩嫩的青草。在春天和冬天,三更半夜就去牛棚给牛添加夜草饲料。说:“人没偏财不富,牛没夜草不肥”。在春播和秋后犁地的一段时间,牛也是最辛苦的一段时间,我的爷爷给自己饲养的三头牛,夜里会增加添加夜草饲料的次数,说:“人畜一理,吃饱肚子,才能干动活”。从来不虐待牛!

牵牛打场也是个技术活,通常要一磙压着一磙,不留空隙地来回轧,我们称为“盘场”,机关就在打场者手中的缰绳里,通过适当的收和放,控制着牛前进的路径,牛只负责拉着石磙不紧不慢地转圈,干着它该做的事情。

骡儿个头高大,生来一副彪悍的身子骨,这是不是与它是杂交的物种有关,总之在它的身上继承了马儿的魁梧壮实,也延续了驴儿的沉稳和忍耐,的确是乡村最能够派上用场的大力士。乡间也就成了它能够尽情展示才华的唯一舞台。你瞧,春天来到山村时,是它主动请缨拽着平车把粪肥拉倒陡峭的山坡地里,春日的阳光好像滋润的油彩涂抹在它青筋暴突的身板,它的使命只有前行不能后退,再大的陡坡也不会让它退却。夏天里当耕牛和毛驴开始欢度自己惬意的假期或者享受自己甜蜜的爱情时,唯有骡儿在炎热的数伏天里仍然披挂上阵,穿梭在青枝绿叶的玉米地里,为玉米追肥松土,一行行田垄间留下它们拉着犁铧激起的层层黄土波浪,汗水从它们的身上滚落在地落地有声。秋天里当然更不会少了它们的身影,在主人的呼喊下它们把满车沉甸甸的秋实拉回打谷场,再任主人蒙上眼睛拉着碌碡碾压好谷穗和玉蜀黍,才能在晚秋的凉爽天气里抓紧寻找自己膨胀的欲望需要安放的爱侣,哪怕只是一刻的欢愉,它们都乐此不疲不轻言放弃。冬天里当别的朋友们在圈子里吃食养精神时,又是它拉着晒好的粮食去为主人换个零花钱以供日常花销。大雪刚刚被暖流消融,它们就在早春升腾的寒气中,和主人到山里拉运石料到河里拉运河沙到窑厂拉运红砖到井台拉运井水,然后在燕子低回的日子,主人燃放一挂兴奋的鞭炮后,在主人的特殊慰劳下吃着平日里根本吃不上的麸皮欣赏着一眼眼窑洞拔地而起。又在春深似海的天气里,驮着主人儿子穿戴红火的媳妇从山那边而来,娶回新修的窑洞。

  随着地里收割的庄稼告一段落,秋季深犁地的时间就到了,我爷爷饲养的耕牛,就被农业社的人赶到地里,套好步犁,深翻犁地,给下一年的春播做准备。在那个年代,农业社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品,谁犁地最多,挣到的工分就越多,饲养耕牛的饲养员,也回相应的多加几个工分。

打场的活好干一些,犁地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了。豆子割过是要种麦的,而豆地是一定要翻犁一下的,否则无法种麦。犁地是重活,一头牛是不行的,这需要和另外一家“察使牛”,就是两家的牛配成一对干活,协同合作的意思。

骡儿的一生是忙碌的一生,就像田地里的庄稼,春华夏育秋实,直至黄叶飘零,骡儿才淡出人们的视线,成为庄户人欣赏大力士的美谈。但即使这样,它们在疲惫而死或者老迈而忘后,仍然会乐意被剥皮掉肉为庄户人打牙祭,慰藉他们寡淡的胃口。

  可我爷爷饲养的牛,被赶到地里,耕地到一定的时间后,我爷爷会到地里把牛从地里赶回来,绝对不让那些贪婪、多想挣到工分的人,把自己饲养的牛累着。曾经,好多耕地的人,多次向农业社的社长打报告,说我爷爷不让他饲养的耕牛多耕地。我爷爷反驳道:“人畜生一理,适可而至。牛健在了常年耕地,耕了一茬又一茬,牛被累死了,只能耕一茬地。”那些耕地的人,理屈穷词,灰溜溜的走了!

常常是两家的品性能合得来,且人口数相当,责任田相近的两家来搭配,这样平衡一些。人多而且地多的,自然喂的牲口也多,就不需要再搭配了。这样的两家,田地是在一起犁的,是典型的互助,这使得两家的重活就由两家的劳力来承担,大大的提高了工作效率。

  人哄了地,地就会哄了肚皮

我家每年常和另一个小爷家合作的,我自然也就成了核心成员之一,虽然我看起来比较瘦弱,然而干起活来也还是很好的。比如干活前后的牵牛拿东西,用架车子拉犁子、耙和化肥等,我都会紧密配合着。

  在我有记忆开始,是爷爷在国家联产承包责任制分给我家的土地里,教我干农活的时候,他对家里的一亩三分地,要求精耕细作。春天播种的时候,多追加底肥;夏天锄田的时候,把地里的杂草,锄的干干净净;秋天收割的时候,不能让落下一支麦穗;耕地的时候,要把地犁得酥松。说:“人哄了地,地就一定会哄了肚皮”。只要把地种好了,才能多打粮。给我讲了从庄稼地里长出的知识,教育我干每件事情,都要脚踏实地,千万别忘记了农本,和背叛了土地的信仰!还说:“天在头顶、地在脚下,天高日月悬,地厚才能长出好庄稼,就连皇帝也要靠土地来活命!”在我从幼年的时候,就听到了地里长出来的农民大道理。

大人在前面套上两头牛,一手扶犁把,一手扬鞭,嘴里不时地吆喝着“驾”、“哪抗”、“哦哦”等声音时,我常常赤着脚,挎着盛着化肥的竹筐在后面,顺着犁痕洒化肥。

  在八九十年代,在大西北我的家乡,农民为了多增加收入,提高生活水平,广种、薄收,开荒多种地的风气,也一时兴起,每家农户,只要看到那儿有一片荒地,都会开辟出来,种上农作物。可我的爷爷却从不让我的父亲、母亲去多开荒种地。说:“多余的土地,没有多大的用处,只要精心管理好自己家的一亩三分地,让孩子穿暖、不挨饿、肚子填饱,下雨屋顶不漏水,太阳天头上有草帽,儿女都健康,一个平安比啥都强,把那些荒地,给那些牲口们留着,它们也要活命。”

我是大人眼中洒化肥洒的最好的,既均匀又都洒在犁痕沟中,确保化肥不会暴露而流失,也不会因不均匀而影响以后的麦苗的生长。

  今天,我的爷爷已经去世多年,他和厚厚的黄土,早融为一体,土地,没有占为己有的欲望,可永远没有背叛对黄土地的信仰,生于黄土、卒于黄土,深深的葬在黄土地里,是他一个目不识丁,千百万中国标本式农民,对土地终极的诠释!

之所以这项工作能做的让大人们满意,一方面,前面犁痕直且均匀。另一方面,当我赤脚走在新翻的土地里时,脚下的微微潮湿的土地时常能给我带来兴奋。

  可惜今天,随着时代的变迁,我大西北家乡的广大农村,大部分青壮年,携儿带女,蜂涌如至,抛弃了黄土地,踏进了一座座陌生的大城市,生活在水泥、钢筋组成的城堡里,靠下苦力在最底层“农民工”群体中,艰难的生存!也不愿意回去种地!这又是啥原因呢?

我特别喜欢那种感觉,就是现在想来,还是抑制不住地冲动,脚心会莫名地发热,产生新鲜泥土亲吻过的快感。

  “哪里的黄土不养人?哪里的黄土不埋人?”厚厚的黄土地,才是属于我们与世无争,最美丽的家园,只要你精心的付出,他一定给你馈赠丰厚的回报!回去吧!农民工兄弟!请你千万别抛弃黄土地!

稍微大一些的时候,我也能扶动了犁把,就成了犁地的替补,上场的机会就多了起来。犁地比打场难多了,打场是一头牛的干活,犁地却是两头牛的操控。

左手扶的犁把,要控制它的位置,提高了,犁子飘了上来,下按的劲大了,犁子会扎得很深。犁子前进的途中,还要左右晃动,使得翻上来的土地翻到右手边。

右手要拉住两头牛的缰绳和鞭子,缰绳是用来控制两头牛的前进的速度和方向的,缰绳的另一端连着牛的鼻子,牛会根据缰绳的松紧判断速度和方向,那么由缰绳传递的力度很重要,这个度的把握是很不容易的。

最困难的是从地两端的掉头,每次快到地头的时候,牛都会加快速度,就像跑步的人快到终点一样。此时不仅要控制好两头牛,还要把犁子提起来,然后一同掉头转到回头犁的地方,这些动作需要人和牛高度一致,手中拉扯缰绳的力度、方向连同吆喝声必须在短时间一气呵成。

在替补的过程中,我也上场了几分钟,总是手忙脚乱,犁出来的地深深浅浅,曲曲折折,被大人们戏称为“猫盖屎”,一圈下来,常常手忙脚乱,通体是汗,嗓子都喊痛了。

大人说,这是技术活,没有几年的磨炼是不能熟练的,有些人一辈子都很难成为犁地的好把式,有机会才练练吧。

后来,我真的没有了机会,手扶机子和四轮机子渐渐取代了牛耕,再后来,国家一动地重新分配,家里只有二亩多地了。

再到十几年前,我离开老家到县城教书,加上父母也年事已高,我更无力再打点那些土地,那二亩多地也就分给家里的几个堂哥种了。

豆地犁好之后,歇一段时间,把剩下的亩把红芋地犁完,老牛的幸福时光也就到来了,每天除了吃好喝好就只有休息了。

一个冬天,老牛大都养的膘肥体壮,身上的毛也油光发亮,只是渐渐地没有青草当下饭菜了,一日三餐咀嚼着平时储备的干草,无聊时再反刍出来慢慢地品味。

Ade,我的老牛们!Ade,我的土地和农耕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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