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门新浦京娱乐游戏我要正确地活下去

  继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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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记:人,一生都在忙活着,其实,都是赤裸裸的来,赤裸裸的去。
  一、
  正上课,母亲打来了电话,说是大伯家的纪牢到家里说大伯病重。一般情况下,对打扰我工作的事情我都很反感,包括母亲没有时间观念的电话。母亲身体不好。母亲打来的电话,对我来说就是一种心灵的摧残。我不是怪母亲,而是被一直以来的无法预料吓怕了。打电话,就是有事情来了。纪牢家的大伯,是我家亲戚,跟我似乎离得有点远了,所以,大伯的病重,我没有多大的震惊,就是感觉到又有烦心事要来了。我爷爷,是大伯的舅舅,所以,我们家应该是大伯的外家。而我爷爷,已经逝去多年,大伯的表弟,我的父亲,也很早就散手人寰。按照农村的旧俗,男的死了,就要找外家,也就是寻个根的意思。外家的人,在男方丧事其间,是很重要的角色。如果那个男的百年之后,连外家人也没有的话,对于儿女们来说,丧事就好像不完整了一样。所以说,如果这位大伯死了,我就得集爷爷和父亲的角色,去履行外家人的职责。
  纪牢是大伯家的上门女婿,很早就听奶奶说过,纪牢是个好小伙子,他的家乡在遥远的大山里。至于是哪座大山,我不知道。
  二、
  大伯有三个女儿,在那个时候,家里没个男丁,是被人瞧不起的,也被人们认为是断了根,后继无人。说得厉害一些,就是对不起列祖列宗。为了延续烟火,大伯就不得不在三个女儿中,选择一个顶门立户。当然,这件事情越早越好。越早,大伯才能在人前挺起胸膛,才能在晚年享受到天伦之乐。况且,大伯有一个本家兄弟,按说两兄弟的爷爷是亲兄弟,到他们这儿,应该还算很亲的。大伯和他这位本家兄弟是一年出生的,大伯也就比这位兄弟大了不到两个月而已。在农村没经历五代,都算是至亲了。可那兄弟却是三个男孩。这老天,就是不公啊。曾有好心人提议,让大伯和这位兄弟把第三个孩儿交换一下,这样两家都儿女双全了,岂不美哉?大伯起初不同意,但架不住好心人劝说,也就心动了。谁知,那兄弟死活不答应,还说大伯想得美,想要儿子,自个儿生去。这话,把大伯气得差点没背过气去。那兄弟,为了进一步摧残大伯的身心,给大儿子早早地娶了亲,令大伯更可气的是,那兄弟的儿子结婚不久,就又为兄弟家添了一个孙子。那兄弟呢,就乐呵呵地抱着孙子,在村里转悠,每天,都会在大伯家门上转悠几个来回。气得大伯闭门不出,一家人跟着大伯在家里唉声叹气,陪着大伯当大家闺秀。
  大婶劝大伯说:“他爸,咱这样躲着也不是个事,人家成心气咱们,咱还就不让他看笑话。三个女儿怎么了?将来照样能给我们养老送终,照样能顶门立户。”
  大伯指着大婶说:“都是你不争气,都是你不争气啊!你妇人家见识,不要再给我添堵了。”
  大婶看着大伯窝囊又倔强的样子,泪眼朦胧。她叹了口气,从门背后取了锄头,扛在肩上,一个人去了地里。是啊,没有生下个男孩,倒像是她这个做媳妇的犯下了滔天大罪。
  大婶走了,大伯的气没处撒了,就一边唉声叹气,一边回味着大婶的话。这时,大女儿菜花端着一杯水进来了,说:“爸,你喝水。”
  大伯接过大女儿递过来的水,感叹着:“还是女儿亲啊。”
  菜花笑了笑就要出去,大伯叫住了她:“菜花,你等等。”
  菜花就笑着坐在了门旁的椅子上,乖巧地等待着大伯接下来的话,那一直挂在脸上的笑让大伯的气去了一半。大伯抿了一口茶,说:“菜花啊,你不念书也好几年了,也是老大,也不小了,不如爸就托人……”
  菜花知道大伯没说出口的话是啥意思,私下里她们姐妹仨就说过,她们其中一个,是必须履行顶门立户的职责的。按说,能留在自己的家里,在父母膝前尽孝,是每一个做儿女的责任,省得嫁到别人家里还得看人家眼色行事。找个好的还罢了,找个条件不好的还得一辈子受苦受累。况且父亲在镇上有一个农机门市,而且,父亲也有一手修理农机的本事,在村里算是数一数二的呢。可是尽管这样,菜花还是觉得,这个留在家里的,不应该是她。有些话,她不能说出口,包括两个妹妹,包括父母。那是女儿家的秘密,也是女儿家美好的梦。哪一个做儿女的,又不想着去飞一飞?想到这儿,她就说:“爸,别说了,我知道。”
  菜花出去了,大伯却想不明白女儿的话是啥意思,是答应了吗?他和大婶曾当着三个女儿的面说过招女婿的事,只是还没有今天这么隆重的在大女儿面前提过。可是,他的隆重被女儿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打破了。但大伯是欣喜的,知道了,不就很好吗?那还用说吗?
  其实,大伯根本就不知道,菜花早就有了心仪的对象,是邻村的,他们是同学。
  那天,镇上有集,大伯和大婶忙了一天,腰酸腿疼的。大伯让大婶给自己捶捶腰,大婶就一只手捶着大伯的腰,一只手捶着自己的腰。那动作协调而优美,可以说是大婶的独创了。
  大兄弟在吗?随着一声问候,进来了一个和大伯年纪差不多的男人。
  大伯和大婶回头一看,一起呈现出一副喜笑颜开的样子,大伯忙着让座,大婶忙着倒茶。大伯还叮咛大婶说:“把咱那铁观音给我哥泡上。”
  来人是镇子上远近闻名的媒人,大伯曾托他给大女儿找个上门女婿。一般的找上门女婿,本地是不容易找的。平川平地乡里乡亲的,谁愿意让自己的儿子给被人家顶门立户呢?所以只有在远一点的地方,最好是穷山恶水的地方找了,也只有托付这些信息广门路多的专业媒人来办此事了。
  可是,这个媒人给大伯带来的并不是大伯所期望的,他竟然是来提亲的,要把菜花说给邻村的一位后生。要不是看在平日里关系不错的份上,大伯非得把这个哪壶不开提哪壶的媒人给赶出去。看到大伯的样子,媒人笑了笑,意味深长地说:“我说大兄弟啊,女大不中留啊。我何尝不知道你的心意,可我,哎,你自个掂量去吧。”说完,媒人又叹了口气,背着手走了。
  大伯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和大婶商量了一下就回了家,把大女儿菜花叫到跟前,一问究竟。看着大伯和大婶严肃的面孔,菜花噗通就给大伯和大婶跪下了,声泪俱下地说:“爸,妈,女儿不孝,你二老就当没我这个女儿吧。”
  大伯已然明白了一切,铁青着脸,将一只肥厚的手高高地举起,被一旁的大婶死死地抱住。大伯腾出另一只手指着菜花,红着眼睛说:“我,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啊!”
  大婶望着哭成泪人却视死如归般的大女儿,发紫的嘴唇挤出一句话:“你滚!还想把你爸气死吗?”
  三、
  寄托在大女儿身上的希望就这样破灭了。
  菜花是含着泪出嫁的。大伯不顾大婶和三个女儿的苦苦哀求,死活都不送大女儿出嫁,而且,也不准大婶和另外两个女儿送,包括亲朋好友也没有告诉一声。菜花走了,是她爱着的那个男孩用自行车驮走的。菜花走了,大伯把自己一个人关在房子里默默流泪。再怎么说,菜花都是他的心头肉,那个父母又不疼惜自己的儿女?只是人活着,得要脸面,因为人言可畏,也因为在俗世里挣扎,所以,你不得不顾忌人言,你不得不让自己沉没在俗世里。大伯想着自己一辈子摸爬滚打,那一双又厚又大的手,从来没干净过,农活忙了,就挖一手土,门市有活了,就挖一手油。和大婶省吃俭用,过上了一般人过不上的好日子,到现在,背有些驼了,力气有些不从了,可心里盼的,似乎还很远,远的望不到头。可大伯也不是那些没有责任的人,尽管大婶没给他生下个儿子,但和他相濡以沫了半辈子,一步一爬地走到今天,日子再宽心,也不能忘了糟糠妻啊,命运再不济,也不能忘了做人的根本啊。
  二女儿兰花进来了,像大姐菜花一样给大伯端来一杯水。三个女儿中,兰花长得最秀气,也最会说话,可大伯却不怎么喜欢兰花。也许,从大婶一生下兰花,当接生婆给守在外面的大伯说恭喜大兄弟,又添了位千金的时候,大伯就没正眼瞧过这个被大婶叫做兰花的女儿。大婶曾说,人家都给女儿起个“招弟”“引弟”的名,还挺灵验的呢,咱给娃也起个招弟吧。大白脸一横,瞪了大婶一眼:“难道人家生儿子都是女儿引来的,招来的吗?荒唐!”大婶一生气,就把二女儿唤作兰花了。
  兰花进来了说:“爸,姐姐头生头长的,在家里受的苦最多,就让大姐去寻找她的幸福去吧。你不知道,大姐上学时就和姐夫相好了,我们不能将他们的幸福毁掉!爸,我同意招个上门女婿,给咱家顶门立户。”
  兰花的一番话,让大伯第一次认真地望着兰花,也好像重新认识了这个女儿。他接过兰花递过来的水,手颤抖着,心里却热乎乎的,含着泪对兰花说:“兰花,我和你妈一辈子辛辛苦苦的,都是为了你们三个,爸何尝不想让你们幸福呢?爸的心也是肉做的啊!你们三个都是爸的亲骨肉啊!我……”
  “爸,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和我妈失望的。”兰花没有让大伯再说下去。就像菜花给大伯说“爸,别说了,我知道”一样。但兰花似乎比菜花说的更明了更直观。
  望着兰花像风一样离去,大伯的心一下子释然了。是呀,女儿都大了,菜花也不易啊!现在,大伯想起了菜花临走时伤心欲绝的样子,想起自己铁石心肠的样子,真有点后悔了。是呀,兰花说得没错,菜花受苦了。头生头长的,总是把她当个男娃用,地里的活,家里的活,样样都不比男娃差,是个懂事的娃啊。
  时间不长,兰花就领回来一个男朋友,是她同学。那时候,兰花已经上高中了,是村里为数不多的女高中生。兰花说,这男娃家里弟兄三个,家在县的最西边,那地方不好,家里也穷,就准备让他给别人当上门女婿呢。
  大伯说:“兰花,你在学校就干这个啊?该不会满学校问谁愿意当上门女婿吧?”
  兰花笑了笑说:“爸,瞧你说的,我们在一个班,正好说到这事上了,就……”
  看着兰花脸红了,那男娃就说:“叔,是我追的兰花,她不但人长得漂亮,学习也好。我家里情况就那样,二哥今年都快三十了,还没媳妇。叔,只要你不嫌弃我家穷,我……”
  大伯被这个憨厚可爱的男孩感动了,看着他朴实俊朗的面孔,虽然皮肤稍黑了些,但那一双眼睛,虽然此时有点红,却是机灵的,脑瓜子一定好使。从他的言语里,也体现出了对兰花的一片真心,而那说不出的话里,是一个少年内心最柔弱的地方,也是一个男儿最悲情的地方。大伯走过去,摸着男娃的头说:“孩子,只要你和兰花真心相爱,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如果我们父母双方都同意了,啥都好说,你要是真的在我们家里,我和你大婶就当你是亲儿子一样。你家虽然在县的最西边,也不是很远,以后该照顾你父母的时候,也一定要照顾。”
  男娃点了点头:“大伯,我知道。”
  兰花在一旁悄悄地笑了。
  “哦,对了,你叫啥名字?”大伯喜滋滋地望着这个男娃。
  “叔,我叫肖云辉。”
  “肖云辉,这个名字不错。”大伯点了点头。
  “叔,我大婶呢?”
  “去地里除草了,我早上起来,血压有点高,你大婶就一个人去了。”
  一听大婶去了地里,肖云辉就让兰花和自己一起去地里,帮着大婶干活。大伯说:“你们还念着书呢,这庄稼活,能干得惯?”
  “叔,我家也是农村的,平常回家,都要去地里呢。”
  看着两个孩子一前一后说说笑笑地去了地里,大伯心里甜滋滋的,美好的明天仿佛即将到来,而且,这么一个懂事的小伙子即将成为自己的儿子,那别提多美了。还是兰花懂事,这孩子该是三个女儿中的佼佼者了,往后他们老两口,可就指着她了。大伯想到这儿,头脑轻省多了,好似那血压,根本就没高过。
  四、
  高中毕业之后,兰花和肖云辉都没考上大学,但在那个年代,一个高中生还是挺吃香的。于是,肖云辉进了县上的板机厂,兰花成了一名民办教师。他们参加工作半年之后,大伯给他们举行了隆重的婚礼。婚礼是在大伯家里举行的,也可以说是兰花把肖云辉娶了。
  望着高朋满座,听着推杯举樽,看着一对新人对着自己的幸福笑脸,大伯的心醉了。
  婚后,兰花和肖云辉去了县上。他们在县城租了一个单元,二室一厅,还叫了一辆农用车拉去了一些家具及生活必需品。塞得满当当的新房,忽然就显得空了。空了的,还有大伯的心。
  “两个娃走了,这才几天啊?”晚上,大伯和大婶坐在门口,大婶望着那轮清冷的月亮说。
  “娃都还年轻,也有工作,咋能能守在家里呢?”大伯说着很理解孩子的话,安慰着大婶,但安慰不了自己。
  “这俩孩子,怕是靠不住吧?”大婶还是执拗地表达着自己的担心。
  “胡说啥呢,不说兰花了,咱对那肖云辉,可是把心窝子都掏出来了啊。”大伯想捂住大婶的嘴,但他不想动,忽而,感觉很累。
  “他们都在外面干上事了,往后这家,难得一年回来一半回,那肖云辉啊,鬼着呢。”
  大伯想说你别再给我添堵了,话一出来,却是:“别给自己添堵了,相信孩子。起码,村里人知道了,我们给兰花招了个上门女婿,至于在不在家,另当别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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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亚凌

图片来自网络

  听母亲说,他进门时我只有五个月大。

01

  他在离我家不远的钢厂上班。河南人,矮小,黑瘦,长得倒很筋骨。似乎不管见了谁,都是一脸讨好得有点卑贱的笑。

我的出生是个错误。

  记忆里,他一下班,随便吃点,就到街口摆摊——修自行车捎带配钥匙。我呢,一直在旁边玩。没活干时,他就笑眯眯地瞅着我,那目光就柔柔软软地洒了我一身。有时,他会喊,妮儿,甜一下去。我就欢快地跑向他,从那油腻腻的大手掌里捏起五分钱,买几颗水果糖。一剥开糖纸,我会举到他的嘴边,让他先舔一口,也甜甜。他会用干净点的手背蹭一下我的小脸蛋,说,爸不吃,妮儿吃。妮儿嘴里甜了,爸就心里甜了。

02

  天黑了,准备回家了。不用他说,我就爬上小推车,不歇气地连声喊着“回家喽——”“回家喽——”。

1997年,母亲18岁,被我的外公带到“集市”上,用“集市”这个词可能不太恰当,但是,当我长大后,爸爸跟我讲这一段的时候,我的脑中跳出的就是这个词。爸爸说,那里有很多姑娘,被家里人带着,等在那里,被别人挑,也挑别人。

  他还能修理各种电器,巷子里的人经常跑到家里麻烦他。我有时就纳闷,问他,我真想不出,你还有啥不会的?他就笑了,说,爸是从小卖蒸馍,啥事都经过。

爸爸到“集市”的时候,妈妈和外公已经在那里等了几天了,期间也有人看中妈妈,妈妈没有看上人家。

  他对自己啥都不讲究,啥都是凑合。

外公一共有5个孩子,妈妈是家里的老大,在妈妈的下面还有2个妹妹2个弟弟,最小的弟弟那个时候才2岁。在妈妈等人的那几天,我的爸爸已经带着东拼西凑的4万块钱踏上了从浙江一个偏僻的山区到江西的娶亲之路,同行的还有我的大伯和村里一位隔房的叔叔,这个叔叔几个月前也是在那里“买”到了一个媳妇。他买媳妇回家那天村里很多人都去他家喝喜酒了,我爷爷奶奶也去了,回来后就让我爸爸也到那里去“买”个媳妇。

  母亲常常说起他每月工资一个子儿不留地交给自己的事,说时总是撩起衣襟抹眼泪。母亲说,人家男人都吸烟喝酒,他咋能不眼馋?还不是咱娘五个拖累大,得攒钱。母亲也常在我们面前唠叨,说你们呀,要是对他不好,就是造孽。妈一个妇道人家,咋能养活得了四个娃娃?

爷爷奶奶一共生了5个儿子,爸爸排行老四,我最小的叔叔都已经结婚了,但爸爸的婚事总是没有着落,那年,爸爸38岁。

  在家里,母亲很敬重他。他蹲在哪儿,饭桌就放到哪儿。我会以最快的速度给他的屁股下面塞个小凳子,哥哥们立马就围了过去。母亲边给他夹菜边说,你是当家的,得吃好。他又笑着夹给我们,叫娃们吃,娃们长身体,要吃好。

穷是一方面,但也不完全是因为穷,爸爸不修边幅,好吃懒做,关键是脾气不好,一喝酒就打人,在村里是讨不上媳妇的。

  他几乎一年四季都是那身蓝色厂服。母亲要给他做身新衣服时,他总说,都老皮老脸了,还讲究啥?给娃们做。

03

  百能百巧,破裤子烂袄。街坊嘲笑他,只知道挣钱舍不得花钱。熟识的人讥讽他,没有自己的孩子还那么撅着屁股卖命地干。

在这之前,爸爸有过两次婚姻,假如那也能算婚姻的话。爸爸的第一次婚姻是和一个外地女人,他们一起打工认识的,女人有丈夫,也不离,就这样跟我爸姘着,她比我爸还懒,什么也不做,我奶奶受不了,整天在家里骂,后来,我爸就打她,把她打跑了。

  他只是笑笑,说没事,手底下的活都做不完,哪有闲工夫生气?

我爸的第二个老婆是从别人手上买来的,有一天,有人告诉我奶奶,说邻村的邻村有一个男人领着几个女人到这边找婆家。那时在我们乡下,这种事是常有的,“买”的媳妇照样生娃过日子,有些比当地的媳妇还好。我奶奶一听说就心动了,拉着我的大伯二伯要去看,讨价还价,最后花了1万5千块钱给我爸领回来一个媳妇。我问奶奶,那个男人是不是人贩子啊?

  他不是脾气好,是压根就没脾气。

不是,我奶奶跟我说,那女人愿意着呢!好吧,买回来的当晚我爸就做了新郎!

  邻里街坊说话不饶他倒也罢了,欺生。可爷爷奶奶大伯叔叔们从一开始就不同意他上门的,在本家的大小事上都不给他好脸色看,这就没道理了。可他,见谁都是乐呵呵的,才不理会别人紧绷着的脸。母亲为此很生气,说这一摊孤儿寡母不是你,日子能过前去?给他们姓李的养活娃娃,凭啥还要看他们的脸色?断了,断了,不来往了!

后来的事实也证明我奶奶的判断是正确的,那男人不是人贩子。女人勤劳能干,什么活都会做,对爷爷奶奶也很好,虽然语言不通,但是大家不怎么说话也避免了很多不必要的误会和麻烦,总之,奶奶对这个买来的
儿媳妇相当满意。逢人就夸,夸得我的婶婶们都开始嫉妒了。

  他倒给母亲和起脾气来。说忍一忍就过去了,都是一家人,计较啥?

奇怪的是,对这个媳妇我爸爸竟然没有打过她,没有打的原因,我后来分析估计是我爸爸没有机会。女人在这个家里只待了一个月。一个月后的一天,女人突然就消失了,一同消失的还有一起来的那几个女人。

  只是,我万万没有想到,他竟然也会发脾气,还是因为大哥的事。

他们都是骗子,而且是个团伙。

  大哥看上了个姑娘,家里俩姐妹,姑娘的父母也看上大哥忠厚,想招他上门。大哥自己都愿意了,可就卡在了继父那儿。

这件事给了奶奶很大的打击,人财两空,从那之后,奶奶的身体就差了很多。

  我能给你们几个当得起爸,就能娶得起媳妇盖得起房!他摔下这句话就披着衣服走了。母亲后来找了大哥,说,你爸死活不同意你给人家上门。你爸说了,招上门的女婿,腰就直不起,就叫人下眼看了。大哥沉默了。大哥抬起头时,眼睛红红的。

04

  事实上,在抚养我们长大的过程中,他划了两个院子,每个院子里盖了一排五间的厦房,也重新盖了老屋,我那三个哥哥一人一院,媳妇们也都娶进了门。

去“集市”的那天,爸爸是经过“培训”的,修理了他的“鸡窝头”,换上了新衣服,这么一来,爸爸竟也仪表堂堂,妈妈就是被这外表给吸引,点头同意了。对于我的母亲,当时大伯是有顾虑的,觉得母亲太小,说是20岁(外公虚报了几岁),看上去完全还是个孩子,但是爸爸觉看中了,非要“娶”她,在江西呆了几天,爸爸用3万块带回了我的母亲。

  他是在我出嫁后的第二年走的,前一周还给我说自己身子骨硬朗着哩,家孙抱完了,就等着抱外孙哩。那天,他正补着车带,一头栽下去,就再也没有醒来。

母亲确实是很小,什么都不会做,奶奶带着她做一些基本的家务,种菜、除草、喂猪,母亲倒也愿意学,只是做得很吃力。父亲对母亲似乎是欢喜的,因为他改变了很多,不再酗酒,开始和母亲一起做家务,一年后,母亲怀孕了,后来生下了我。

  我难过得无法原谅自己,因为我的记忆里竟然没有他衰老的过程,只有他不断劳作的身影!皱纹何时如蛛网般吞没了他?牙床何时开始松动以至于嚼不动他特喜欢吃的茴香味儿的干馍片?他胃疼得整晚整晚睡不着觉时,想到过叫醒我们唠唠嗑来打发疼痛吗

05

  倘若他病在床上,我们服侍了些日子,心里或许会好受些。可是,爱一直是单向流淌啊,我们究竟关心过他多少?!

我是个女孩。

  我没有生父的丝毫记忆,我记忆里的父亲就是他,也只有他。听母亲说,连大我七岁的大哥,在他进门后不久,也再也没说起过生父。

我出生后不久,父亲就开始回到了从前的状态,好吃懒做、不修边幅、还经常酗酒,酒喝多了就开始对母亲拳脚相加,父亲是嫌弃母亲给她生了个女娃。母亲虽然小,但也不是“省油的灯”,她性格刚烈,对父亲的打骂绝不妥协,与他对打,然而,她毕竟是个刚刚20岁的弱女子,哪里是父亲的对手?于是,母亲开始摔东西,小到锅碗瓢盆,大到电视机床头柜,家里值钱的东西都给被她给摔了。这样摔摔打打鸡飞狗跳的日子在我们家持续了差不多两年,在我3岁那年(虚岁,实际还不到2周岁),母亲突然就离开了。

  他走的情形我永远记着。

在一个毫无征兆的夜晚,母亲又被父亲打得遍体鳞伤,第二天早上,母亲不见了,有人说看见母亲坐上了去城里的车,但茫茫人海,去哪里寻找?

  大伯叔叔们不让他们的孩子给他穿孝服,我们兄妹磕头挨个求过,他们依旧不答应。当着本家那么多亲戚,大哥说话了:这一次不给我爸披麻戴孝,也行,就断亲,断个彻底!你们去世,我们兄妹四个,也不会到灵前的!

母亲走的那年,我还不会叫妈妈。

  事实的确如此。

06

  您该满意了吧,爸?

母亲走后,爸爸基本不归家,我跟着爷爷奶奶生活,爷爷话不多,也不太带我玩,我跟爷爷不亲,相比之下奶奶就很疼爱我了,有什么好吃的都留着给我吃,也不让我做家务。然而,奶奶毕竟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在我10岁那年奶奶去世了,从此,这个家便只剩下爷爷爸爸和我。不久,爷爷被伯伯和叔叔接回家轮流照顾,我们这个家就只剩下我和爸爸了。

  您的丧事也办得很体面,我们除了给您风风光光地办丧事,还能为您做什么?

偶尔我会被伯伯婶婶叫到他们家去吃饭,但,这种日子也没过多久,很快我就发现,婶婶们的脸色越来越不好,总是有一句没一句地说,你这么大了,要学着自己烧饭了。从此,我便不去他们家吃饭,宁肯自己烧或者买方便面,要么干脆不吃。

  爸——您没给我们生命,却给了我们一切!

我最喜欢的日子就是上学,因为学校里有热乎乎的饭,也不用害怕爸爸突如其来的拳脚相加。但我成绩不好,也没有得体的衣服,在班里没什么朋友。

自卑让我变得无所顾忌,上课睡觉,跟同学打闹,成了老师头疼的对象,爸爸也成了学校里的常客,每一次爸爸来学校,等待我的必是狂风骤雨。我厌倦了学校的生活,开始结交一些社会上的朋友。

这些人都是社会上的“小混混”,成天抽烟喝酒上网打游戏,有事没事打打群架,我跟他们不是一路人,我虽然一身毛病,但我本质不坏,分得清是非善恶,可我身不由己。

07

如今,我18岁,离开校园,远离家乡,在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开始我的生活。

我常想:我的出生是个错误。

父亲为了传宗接代“买”回母亲;母亲生下我却不养我,弃我而去;父亲重男轻女,对我不闻不问……

08

我的出生是个错误。

09

我想正确地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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