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静的律动

澳门新浦京2019 ,  翻书的声音,一声等待着一声,刚翻过的等待下一声到来,下一声等待上一声余音来叫醒,就这彼此的等待中,我找到一呼一应的和谐,一百二十页的集子成了一个没有时空限制的驿站,千古笔墨,砚台翻涛,狼毫为楫,东西南北,古往今来,把屏南花草树木,小桥流水,廊桥老屋……沾满艺术的涵养,溢满墨香古韵。她用最朴实的黑白语言,淡雅的色彩,诉说着“驿站”的和谐。

在后记中,他也很谦谨地自我解嘲说,意识到自己的这部集子很稚嫩,“之所以让其脱胎出来,也是因为具有里程碑的意义,更主要的是想被人嘲笑甚至于讥讽,这是一只菜鸟成长路中离不开的过程”“文学的长征之路还很长很长,我心中也偷偷定了一个计划,正在按照计划一步步前进”。

你不由得会去琢磨,夏家湾这个地方,对于作者、对于许许多多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到底意味着什么?

  故乡的群山,故乡的丘壑,故乡的云,故乡的潺潺流水,就是这本集子的律动。心安处是故乡,集子就是心灵的故乡。

他的清醒让我意外,他的诚实让我敬重,他的执着也让我钦佩。也许,这是一个写作者最良好的心态了,有了这样的心态,守着故乡这个宝库,我相信他一定会写得越来越好。

同时,在那样深情而回旋的吟咏里,有一种隐痛,默默地、紧紧地扯住了你的心,这种隐痛和忧伤的调子,起源于他在离开故土之后,不断地回望故乡时惊觉到的,现代化的进程与原始乡土之间交错而起的矛盾,以及由此而来的作者自己内心的纠结。作者带着不忍和痛楚,轻轻地揭开了这种矛盾,怜惜地展示着自己内心的这种纠结。而在那些看似哀伤和暗淡的描写和句子里,其实都深埋着对故乡、对生活最深的爱与期待、眷恋与感激。

  经典永远出彩,经典最考验功夫,然而这经典只是集子中的潜质,她的书画语言才彰显着个性。我谛听:点、横、竖、撇、捺与绘画线条的千言万语,那有书法老祖宗讲坛,有国画大师们辅导讲座,还兼有山风咏唱,古韵新风。师古承典,道法自然,一切尽在其中,不必戈壁沧桑,无须草原苍茫,只要流泉飞瀑,只要峰回路转,云蒸霞蔚,这方水土养育而出的作品,就该有着这方水土的自然之性。

一兵就是这样的作家。

不张扬,不喧嚣,不故作情感充沛,没有无病的呻吟,在不经意间,读者就被这样的文字深深打动了。牛旭斌让自己站得低低的去心疼故乡,和故乡融为一体;又离开一段距离,从远处观望和体会他的故乡。在他的文字里,感受得到他与故乡的痴缠,那种永远维系的、难以割舍的血脉相通。你可以体会到,他被夏家湾浸透了,滋养了。

  我关闭了灯光,仿佛迈步离开那庄严的殿堂,是的,且是怀着满满的自信离开,因为此境中我的一双手,一对眼,一双足都以一阴一阳裁判了我今夜的阅读,吉祥与愉悦。是否读懂,那是一种师道传技宗师之风,她从我窗外吹过;是否看出优劣,又是一缕情感缺失、家长里短的鄙俗之风,从我屋后吹走。今夜,我的赏读是让自己的心跳去敲击笔画的键盘,聆听作品的韵律,陶醉在墨香浓郁的半亩方塘中。寻找的是静,境,是赏读中的心宁神往,与今夜的夜一样,倾听着生活另一状态发出的声响。

接着往下读,就发现了越来越多的乡村篇章,很有韵致。可以说,在这本书里,这些乡村篇章是我读到的最有意思的部分了。对于自己土生土长的古桥村,对于这个村庄的前生今世,他以小小说的形式做了力所能及的展露。读着读着,我就觉得,他像是在为自己的故乡画像——不,也许应该说,他是在为自己的故乡画一系列邮票,票内信息丰富,票外世界广大。此时再看书名《大槐树底下》,我就有些明白了。——如果是我,可能会习惯性地取名为《大槐树下》,少一个“底”字。可有没有这个“底”字,到底是不一样的。有了这个口语化的“底”,其民间性的魂魄就附了体,多么重要啊。

牛旭斌从来没有给编辑部打过电话询问他投的文稿有没有收到,能不能用,多久才能见报,投了就投了,安静地等待,安静地继续写。这是因为他自卑呢?还是因为他很自信?抑或是因为他内敛安宁的性情?

  静静的深夜,一切都相当的安静,这种安静,仿佛是为了倾听而来。睡着的卧枕倾听自己的梦语,没睡的倾听着睡眠的呼吸,就是案上的台灯,那灯光也安静得如神龛上神明的慈悲目光,让赏读的作品成为拜忏的献礼,阅读中会意的撞击声成了虔诚的祷告。

在这部作品里,冯骥才先生笔下的老天津风物,各色人等,琳琅世相,如一幅长卷徐徐铺开,令我深刻地领略到了小小说滴水藏海的魅力,真个儿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其实,我更愿意把小小说比作邮票,一篇小小说佳作恰如一枚精致的邮票,高手们在盈寸之地大显神通。票面之内信息丰富,经得起反复研析,票面之外也有一个广大的世界,载着人心驰骋翱翔。

每次读到牛旭斌的文字,就仿佛看到一个沉默寡言,但是内心敏感、情感细腻丰富的男青年,深情地凝望着家乡的点点滴滴的身影。他对家乡一往情深,怀着诗意的忧伤和热烈的爱,为他的夏家湾吟咏,深情地吟咏,反复地吟咏。他看遍了夏家湾的每一个角落和每一样风物,知道并且熟悉生活在这里的每一个人。他的笔触深入到了夏家湾的每一处,实的,如山梁、如庄稼、如果蔬、如牛羊、如人;虚的,如风、如阳光、如人心……面对同一个地方、同一个风物,他会不断改变视角去打量,他会带着不同的思维去打量。然后,那些带给我们温暖与欣喜,又带给我们心酸与思虑的景、物、人,就都在他的笔端款款地流动起来。

  读《张明玉书画作品集》

正如我们所有人的故乡一样,一兵笔下的故乡,有明,有暗,有软,有硬,有美,有丑,有善,有恶……有一切。他也正在努力挖掘这一切,像挖掘一个宝库。他的写作角度力求新颖,叙事上也力求多样,故事情节上引人入胜的同时,还留有相当的思考空间。在最好的状态里,有些篇章如同营造了一座小小园林,回廊曲桥,芭蕉粉墙,移步换景,妙趣横生。不过,有时候,他也似乎显得有点儿力不从心,但是梳理内在的脉流,能清晰地听到他的初衷,如同一条河流,能看到发源地,也能看到他努力流往的方向,尽管没有走到理想之境,有些许遗憾,但其实也不那么要紧。写作这件事最宽容的地方就在于,允许你按照自己的速度成长和成熟,无论多么缓慢。

牛旭斌的这些散文,几乎是对同一个地方的书写,但是一篇一篇读来并不觉单调,相反,他的散文不但能吸引着你不断地读下去,而且读得津津有味,流连忘返。我想这就是他的文字的魅力了。在基层写作者中,牛旭斌的文学功底堪称深厚,驾驭文字和表述自己情感的能力值得称道。他的散文文学性很强,语言精致而富于美感,写景状物中的色彩、气味、质地、意境的捕捉和呈现都别具风味,充满了奇思妙想,一个简单的景,一件简单的事,经他的笔描述,经他的语言方式表达,就格外地耐人寻味起来。质朴与绚丽,在他的散文里和谐地并存、相处且相融。一路阅读,充满了质朴的诗意的句子随处可见,还有种种极具灵性的、意味深长的领悟,一下子就让整个段落或整篇文章活色生香了,你反复地看,也不厌倦,而且越品越有味儿。那些充满了悟性和智慧的句子静静地闪烁,不为引人注目,却自然而然地引人注目了。

论起来,我也算是读了三四十年的文学书,已经自诩是个专业读者了,常常也以此身份胡说八道一番。不过对于小小说却没有多少底气,因为阅读量显然不够。2018年夏天,我有缘担任第七届鲁迅文学奖短篇小说评委会的评委,倒是认认真真地赏读了一批参与申报的小小说作品,给我留下印象最为鲜明的是冯骥才先生的小小说集《俗世奇人》,这部作品也被评委们一致认可,成了首部获得鲁迅文学奖的小小说著作。

在这部集子里,你还会看到,文学对于一个乡村青年意味着什么,看到文学是怎样地让一个乡村青年的生活变得不同。

眼里没有,是因为心里没有。人物的疼不是他的疼,人物的痒也不是他的痒。总之,他就是不冷不热,不疼不痒,把自己搁置到千里之外,真正的他不知躲到了哪里。他和作品里的人不共情。其实他们聪明至极,非常知道好作品怎么写,可就是少了些傻劲儿,没有把真正的自己放进去。

现在,牛旭斌的第一部散文集《风起离乡》出版了。在我做《甘肃日报》副刊编辑期间,刊发过牛旭斌的多篇散文,而且他的这些散文基本上都是做了头题。这个现象至少说明两个内容,一是作者的散文质量是值得嘉许的,二是作者很勤奋,他在不断地写、写、写。

拿到手的这部书稿是小小说集,因为是集子,不太讲究阅读顺序,我就随机看,手翻哪页读哪页。第一篇看的就是《送书》,不由莞尔。作为同道,我深有同感。送书这事,总让我有些为难,以至于现在为新书发个朋友圈都有些纠结。不发吧,觉得对不起出版社,新书出来,连个朋友圈都不发,也实在说不过去。发吧,总会碰到索书的朋友,一方面号称自己喜欢读书,读书是一件好事是一件雅事,另一方面又觉得向你要书是给你面子捧你的场,其实拿到书之后也就扔到了一边。《送书》就写了这么一个纠结的故事,表达了一种纠结的心情。行文非常朴实自然,温馨的结局也让我感动。

从长远讲,局限不是问题,因为局限是可以突破的。重要的是,阅读这部散文集,你会受到鼓舞,牛旭斌在对眷恋故乡与离开乡土这一现象的关照与思考中,在这样一种混乱与纠结中,他清晰地看到、感受到、预见到——“故乡这么温润,离乡和在离乡的人,他们最终都要跑回来,他们在看不见露水、炊烟和野果的城市,在内心的版图上,画下那座村庄,种出一片春华秋实的田园。”

冯骥才先生自然是特别会写的,不过,最打动我的,却是作品里饱含的情感。是的,说到阅读感受,我有一个很私人化的好作品标准,就是要有能打动我的情感。听起来简单吧?其实并不太容易。对于我这样口味刁钻的读者而言,语言再华丽,结构再繁复,思想再深邃,都不是那么有用。我这双近视眼所关注的最核心的东西,就是情感。情感度不够的作品,就是不能打动我。

不管是旧人物还是新话题,不管是老风景还是新气象,牛旭斌都有着属于他自己的讲述方式。他就这样静静地、深情地以独有的叙事风格,书写着他的夏家湾和他的人生体验。但如果我们对牛旭斌抱更高的期待,就可以说,这既是他的特色,又成为了他的局限——他的散文写作方式呈现出了一种模式化倾向。同时,因为生活范围所限,在题材上也显得有些单一和局限了。但如果我们仍然对牛旭斌抱以更高的期待,就可以展望,这部《风起离乡》是他散文写作的一个段落和总结,接下来,将会开启一个新的境界。

作者简介:乔叶,河南省作家协会副主席兼秘书长、鲁迅文学奖得主。出版散文集八部,长篇小说一部,中短篇小说若干。获首届河南省文学奖及第三届河南省文学艺术成果奖青年鼓励奖、“小说月报”百花奖、第五届鲁迅文学奖等

我和牛旭斌至今没有见过面。感觉中却一直与他相识,他就站在他的家乡——陇南山区成县一个叫夏家湾的地方,在山梁上、在田地里默默地凝望,思绪万千……

作为一个有“底”的人,一兵更重要的精神根底就是他对故乡的浓厚情感。福克纳曾说:“我一生都在写我那个邮票一样大小的故乡。”寻根究底,谁的故乡不是小得像一枚邮票呢?哪怕是自小生在北京上海的大城,最熟悉的活动区域,也不过是一弯小巷,两道老街,三家小店,四周邻居,说到底,也是一个邮票大的地方。——小小的古桥村,小得就像是小小说本身,却又无限大,可以讲出无数故事;小得就像是一枚邮票,可以走得无限远,寄往全世界。

越来越发现,有的人很会写,却也仅止于很会写。因为他们往往精通技术,却少有情感,鲜有温度。不,我不是说他们冷酷,冷酷也是一种情感,也是一种温度,能看得我毛骨悚然,心生恐惧,这也是一种珍贵的审美体验。比如卡夫卡,比如加缪。我说的那些作家,如同不能入戏的演员,你能看出他在演,他的面部表情甚至很丰富,但是要命的是,他的眼神里却空空荡荡。

与之相反的是,有的作家不懂或者说不太懂怎么写——有点儿像做菜。他们做出的菜,不用鸡精也不用味精,只是用老汤熬炖。有时候味道咸一些,有时候炒得老一些,但那种原汁原味的鲜美,让他们的作品里有一种动人的气息无法抑制地传递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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